第3章 “天堂”（三）船长

高深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

他当然清楚，150年后的地球，怪谈在杀光人类之后经过几十轮的优胜劣汰、疯狂的厮杀、繁殖、进化，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恶劣到了任何一个生命体都无法承受的夸张程度。

无论是哪位驱鬼人，在离开飞船进入外面的一瞬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会消失。

他转过头，向着那机器人感叹道：

“这艘飞船，外壳一定非常结实吧。

“整个人类文明已经灭亡了，飞船置身于怪谈群中，仍然纹丝不动，内部正常运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真不知道李剑慕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些材料，他真的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虽然圆盘机器人没有身躯，但是通过它的语气，高深仿佛觉得它“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那是自然。

“这艘飞船要在银河系中漂浮超过300年，穿过流星群和各种反重力暗物质，在抵达目的之前所遇到的阻碍是无法想象的。飞船的外壳，是用最好的材质组成，能够有效抵御怪谈和各种物理攻击。”

高深询问道：

“300年时间，就算达到光速，也远远达不到几十万光年之外的新星球。李剑慕准备使用的飞船能量又是什么？”

圆盘机器人回答道：

“诞生怪谈的阴观空间，有近乎无穷无尽的能源。我们已经在地球上储存了许多。

“在到达太阳系外合适的坐标后，我们会不断用此制造一个又一个微小的虫洞，用来缩短旅程距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300年之内就能抵达新的星球。”

听到圆盘机器人这样回答，高深的脸色瞬间变了。

虽然早就知道是如此，但是，他的内心还是有些失望。

果然，如果离开地球是一个完美选择的话，那么李剑慕应该早就启动，不需要殉道自尽了。更不需要去探索那么多救世的分支方法。

他询问道：

“你知不知道，如果把阴观的那些怪谈带到外太空——就算仅仅是当做能量使用——也会让怪谈缠上这艘飞船，直到我们抵达新的星球，那些怪谈大概率会一起被带到那里。

“如果人类的下一站，仍然无法摆脱怪谈的纠缠，那做了那么多的意义又是什么？”

面对高深的问题，圆盘机器人沉默了一下，紧接着不断发出呲呲呲的机械运转声音，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高深的问题。

它在房间内到处乱转，逛了一大圈之后，像是认输一般又回到了高深脚下：

“这个问题超出了我的信息检索能力，很抱歉，我无法回答你。

“这一切都是船长大人的安排，虽然他已然不在这里。但是临走之前，李剑慕船长留下了一盘全息投影胶囊，他说，让下一个船长打开胶囊，就会和他隔着时空进行一场对话，他所做的一切良苦用心，新任船长一定都会明白。”

高深忍不住道：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在这里和我废话半天。”

圆盘机器人在原地转了两圈，当做没有听到高深的话，引导着他，进入了隔壁一间不易察觉的暗室之中。

昏暗的金属单间内，无数游离的光粒子游离着，仿佛感受到了有人进入，它们开始聚合在一起，先是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那是一个穿着皮夹克、戴着眼镜的宽脸男人，坐在同样虚拟投影的椅子上，目光看向了高深走入房间的方向：

“欢迎进来，通过了六扇门试炼、从其他时代过来的最优秀的驱鬼人。虽然我们从未见过面，但是我对你充满了充分的信心，作为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类，你一定能够完成我留下的遗愿。

“首先，请允许我向你道歉。为什么我不亲自开着这艘飞船，离开这颗星球。因为我的童年是在这里长大的，在我出生那一天，传奇一般的驱鬼人——高深——也已经战死了，我们没有了最后的英雄和希望。人类的难民营和庇护所越来越少，一个一个被怪谈攻破。我眼睁睁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亲人失去，虽然我很清楚，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但是这里毕竟是我唯一的家，故土难离，我宁可死在地球上，战死在怪谈潮中，也不愿意离开这颗美丽却又逐渐走向死亡的星球。

“请再一次，原谅我的自私。这般艰巨而渺茫的任务，我通过死亡逃避了。临死之前设下了血之门，强迫不同时代的驱鬼人进入其中试炼，只为了这条时空通道只能容纳一人进入，为最优秀的驱鬼人，继承我拯救人类的事业。”

高深静静看着对方的虚拟投影，没有说话。

这个投影是单向的，编好投影之后李剑慕已经死了。现在，只能听他说话，高深说的话“李剑慕”根本听不见。

谁知，接下来，李剑慕说出的一段往事，令见过大风大浪的高深，心中都有些掀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