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僻静的巷口被浓荫遮得暗沉，风掠过墙面，带出几分压抑的凉意。

王总被捆在地上，浑身冷汗涔涔，先前在试镜间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抬眼望见缓步走来的江不眠，他喉间发紧，连一句完整求饶的话都说不顺畅。

江不眠身姿挺拔地立在不远处，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唯有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寒意，只淡淡一瞥，便让人浑身发僵。她右腿因久站隐隐泛着钝痛，却半点不曾流露，只开口时声线冷冽：“是谁授意你针对她的？”

王总脸色骤白，嘴唇哆嗦着，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我不能说……那个人我惹不起，您也……”

他像是忽然意识到失言，猛地闭紧嘴，拼命摇头，再不肯多吐一个字。

江不眠眉梢微挑，笑意浅淡却刺骨：“在京城，还没有我江不眠惹不起的人。你不说，也无妨。”

她侧头对身旁黑衣人沉声吩咐，语气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业内全面封杀，所有渠道拉黑。再派人盯着他，看他后续会联系谁。”

一句话，便彻底判了王总职业生涯的死刑。他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不眠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走向巷口的轿车。坐进后座，她才轻轻按了按发疼的右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方才在电话里，沉云舒带着哽咽又欢喜的那句“我选上了”，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心底翻涌的戾气，才渐渐被温柔抚平。

她不想让沉云舒知晓这些阴暗龌龊，不想破坏她凭实力赢得角色的纯粹成就感。

她只要护着她就好，所有风雨，由她来挡。

“回家。”江不眠低声吩咐。

沉云舒走出影视园区时，午后阳光正好，落在肩头暖融融的。

周遭演员看向她的目光早已变了模样，有惊讶，有敬佩，也有几分小心翼翼。她隐约觉得这场试镜的收尾过于顺利，却也未曾深想，只当是导演秉持专业，真正看重演技。

心底是抑制不住的轻快与踏实。

无关江家少夫人的身份，无关沉家的过往，是她沉云舒，凭借自己对表演的热爱与坚持，被看见了，被认可了。

她没有立刻拨通电话，只是安静站在路边，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还带着几分微颤。

尘封多年的梦想，终于迈出了实实在在的一步。

不多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面前。车窗降下，江不眠清冷的侧脸映入眼帘，看向她时，眼神却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上车。”

沉云舒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语气温和有礼：“谢谢你来接我，阿眠。”

她依旧习惯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即便心中已有好感，也不曾流露过分亲昵。

江不眠听着她语气里的客气，心底微微发涩，却也未曾强求，只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贪恋。

“选上了？”

“嗯。”沉云舒点头，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真切的笑意，“导演说我表现尚可，角色定下来了。”

她半句未提试镜间的刁难，未提资本的施压，更未提那场突如其来的反转。一来不想让江不眠无谓担心，二来，她想牢牢守住这份靠自己得来的骄傲。

江不眠望着她眼底纯粹的欢喜，心口一软，所有冷意尽数消散，轻声道：“我就知道，你可以。”

语气平淡，却藏着毫不掩饰的认可与珍视。

沉云舒被她看得微微不自在，侧过脸望向窗外：“也算运气不错。”

江不眠没有拆穿，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她比谁都清楚，这从不是运气，是眼前这个人，本就值得。

车厢内安静却不尴尬，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沉云舒对江不眠，是渐生的好感，是心软后的关照，是慢慢放下戒备的温和；而江不眠看向她，是深藏的依赖，是克制的偏爱，是久未体会过安稳后的不舍。

这些年她习惯了独自扛下一切，习惯了藏起腿伤与疲惫，可自从沉云舒在身边，她竟开始贪恋这份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