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游泳池 pǒwenxue19.cǒм

“崔俊杰也是你们的同学？”季良文提问。

“哦是的，”王仁龙满不在乎，只是一味地为吴瑕玉申冤，“只有辛溪这个贱人会在背后干这种事，读书时候她就每天装神弄鬼，在宿舍里搞邪教。她有法器，会害人，你们知道每天跟一个满嘴真神、上帝、赎罪这种话的人住在一起，是多么惊悚的事情吗？”

对一个非宗教国家的人来说，不亚于每天跟包着头巾的恐怖分子住在一起。

“她给小玉下了蛊，所以鬼会过来，鬼会过来……”王仁龙的瞳孔轻度涣散，牙齿因为太过用力，嘴尖泛起了血腥。

就是这个味道……

大雨，泥泞，血液。

他陡然尖叫一声：“不要过来！”

王仁龙一脚蹬上桌子，双手在空气里搏斗，“滚开、滚开！死人脸，不要拿你的刘海扫我的脸！救命——”

几名刑警冲上去，压制住发疯的嫌疑人，将其送往医院。

经检查，王仁龙在被捕前，有过量服用安眠药的经历。

季良文凝视着眼前的乱象，忽而想起吴瑕玉去世现场，没有遗书，没有外人进入痕迹，剪着齐齐的刘海，用红色喷漆在落地玻璃上写了一个单词：destiny命运。

他的身体突然一震。

“致幻药物——”

邓纯风是这样摔下去的，王仁龙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如果服用右美沙芬这类能够产生幻觉的药物，在前期加以心理诱导，那么吴瑕玉就很有可能在极大的惊恐之中，伤害自己。

季良文的心跳如密雨，层层迭迭，无法拨云见日。

如果真的是辛西亚做的，那她完全有作案能力。不知道为什么，季良文突然感觉有些无法呼吸。

不过他的脸上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对同事说：“帮我问一问数据组的同事，吴瑕玉有没有购买药物的记录。”

他想，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杂乱无章的谜团越查越多，越查越乱，刚开始只是叁件独立的案子，现在甚至指向多年前的旧事。

带着这样的困惑，季良文选择在这个略显低气压的阴天到访这座百年老校——明华中学。

根据王仁龙的证词，辛西亚和吴瑕玉就读于四班。当年她们的班主任现在是高叁十班的班主任，那个被汤以沫称为“孙绝情”的孙娣女士。

季良文抵达时，孙老师刚把准备奖励给进步贫困生的礼物打包好。他了解到，这是一位嘴硬心软的好老师。因为自己出身贫寒，靠着社会资助读完了大学，所以经常自掏腰包贴补贫困孩子的学费。

听到季良文的来意，孙娣疲惫地揉了揉眉头。从吴瑕玉、王仁龙，到特意从她这带走汤以沫的辛西亚，再到赵善真、崔俊杰夫妇，现在竟来了个刑警。

“崔俊杰、吴瑕玉还有辛溪，都是我曾经带的学生，王仁龙是另一个班的学生，我不是他的班主任，但是也教过他的功课。”

“辛溪嫉妒吴瑕玉，偷过她的东西，”孙娣嫌恶地撇嘴，“她曾经的宗教习惯给许多同学带来了恐惧。”

季良文没有说话。

他眼中的辛西亚高傲、古怪、可爱，但绝不是坏人，但是他得到的答案却一次次与之相悖。

好难过……

为什么别人说她不好时，他会感到难过呢？他有什么立场去难过？他算她的谁呢？

疯子。

他骂自己，疯了，疯了。

天空早已被阴云封死，雷声由远及近，低低地碾过城市上空，空气里开始有暴雨来临前的紧绷感。

孙娣告诉他，辛西亚今天来学校看汤以沫，现在就在游泳馆。

他来到游泳馆，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这个令他辗转难眠的女人。

她的身体下沉，下沉，直至没入水底。

季良文的血液在这一刻凝滞，不——

他宁可她是坏人、是凶手、是始作俑者，是什么都好，但是求求上天，请不要带走她，不要把她从人世间夺走。

“辛西亚！”

他再也顾不得那些莫名的别扭，喊不出口的名字，从看台上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冲了下去。

游泳馆外，暴雨从天空坠落。雷声隔着厚重的玻璃闷闷地滚过来，天色被反复照亮又迅速暗下去。雨水敲打屋顶，节奏急促混乱。

在他赶到泳池边的一秒，玻璃似的水面被肩线划开一道口子。一道倩影被水波送上来，灯光在她皮肤上显得过分冷白。

湿发，锁骨的水珠。

珠光色的、宛若闪闪的鳞片般的抹胸。

饱满的乳肉。

池灯在水面下摇晃，她停在那儿，半身浸在水里，半身暴露在空气中，像人鱼浮在两个世界的交界——

那是辛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