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好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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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鹏将这份邮件抄送给季良文。

此刻是下午二时，田间日头正烈，季良文下了绿皮火车，在县里转了大巴，又在地头上找了辆宗申标的柴油叁轮，终于赶到李爱菊的老家凤头庄。

四月刚种下姜种，五月的地没什么可看的，姜苗拱出来，一截一截贴着土。农户清早便下了地，蹲在地头，把几棵苗拨开看根。日头把地晒的发焦，四野里只能听到风过时林子的簌簌声。

季良文坐在叁轮上，穿着下地的胶鞋和旧夹克，夹着只黑包，里面露出橡胶手套。开叁轮的老头问他是不是新来的收姜老板，他笑笑，夸对方好眼力。老头道，九月收嫩姜，十月收老姜，一年最忙的两个收成季，他这次来早喽。

车停后季良文递给他一根烟，向他打听庄子里的事情。

“年轻人都走哩，没走的这会儿多半都在地里。”老头说道。大抵是村里没什么生人来的缘故，一路上每个看到他的人都要回头多瞟两眼。

老头告诉他哪家用自制的炸药炸山，挖姜窖子，哪家的儿子四十岁了还说不上媳妇。

等说到李爱菊时，老人嫌弃地说：“老李家那闺女，男人死了，带着个不正干的儿子回娘家，阔绰了一些时日。这不，现在儿子又进局子了……”

季良文猜测，大概是当年有人给了李爱菊一笔钱。只不过这笔钱很快花完，寡妇门前是非多，在农村日子总是不好过。

在庄里简单逛了逛，打听了一下各家的姜地后，季良文拎着包面进了李爱菊家。年过半百的李爱菊头发俨然一片花白，出嫁的女儿在他们庄子里早就没了地，如今她替表兄家做农活赚点糊口前，日子格外不易，说起儿子便坐在炕头直哭。

“我在局子里有哥们，可以帮你打听打听情况。”季良文道。

李爱菊顿时哭出声，抓着他的手一个劲地拜托。季良文趁机与她聊到年轻时的事情，他问李爱菊怎么当年没找找关系，让儿子去明华读书。

“那地方不能去啊——”她突然噤声，神色紧张，“那里啊，闹鬼！”

“哦？”季良文面不改色，“都是些半大孩子，阳气最重，哪里有什么鬼？倒是听说经常有压力大的学生跳楼，这种事教育局都不让说，不过各个学校都有，我弟弟准备今年9月入学呢。”

李爱菊摇头，咽了口唾沫，“千万别让他去，城里头的人都不信这个，但是胎灵怨死，无法超度，业力最重。这种必须找师傅扎纸人，打血醮……”

李爱菊讲的头头是道，季良文注意到她的房间里贴着许多符纸，供了叁四尊神像。过去他只见过一次纸人，是在罗绮香的储藏间里邓纯风的纸人像。

“明华中学的冤鬼是胎灵？”季良文附和她的话，“太吓人了，我可不敢让我弟弟去了。不过，明华不是技校，也会有学生偷偷在厕所生孩子吗？”

李爱菊凑近他，低声说：“老弟，我当年啊就在这所学校做工，跟普通学校没什么区别，就是领导更牛气些，学生更烦人些。当年我管的那些女孩子里，有个不检点的直接怀孕了。”

季良文的手一顿。

李爱菊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她看着也是个文静的孩子，就是有时候会在宿舍犯病，夏天叁十多度说宿舍太冷了，裹着条被子在走廊里晃……”

季良文知道，这是毒瘾发作时特有的表现。

“后来，她怀了，谁都不知道，但是我撞上那孩子在公共洗手池干呕……再后来的一天晚上，她从天台摔下去，死了——”

季良文呼吸屏住，“谁推的她？”

李爱菊摇摇头，“没有人推她，我是第一个看监控的人，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死的时候，一尸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