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你以为刀永远不会落下吗

“为何这样看着我？”裴雅虚弱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秦姝这才回过神来，抽回自己的手，抓着她的手臂放进被子里。

“夫人你……”

秦姝刚想组织一下语言，就被裴雅打断了，“夫君，我应当是活不长了……”

秦姝微微一怔，抬起眸子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的脸色虽然苍白，但一双眸子却格外的黑亮。

见着秦姝迟迟没有说话，裴雅自己先一步叹了口气，“夫君，我都知晓的，我确实是活不长了……在此之前，能否请你帮我个忙？”

她的语气有些沉重，秦姝此时的心情也有些复杂，她沉默了良久，还是开口询问道：“什么忙？”

裴雅别过脸去，对着床的内侧，鲜血顺着她的唇角流下。

她不动声色地抬手用帕子压了压，这才说道：“我想找个人。”

“什么人？”秦姝问道。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秦姝眉头一蹙，“什么都不知道，这要怎么找？”

“他的身上有我一块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当年我让人悄悄将他送走，将玉佩留给了他……”

只是这两句话，裴雅就似乎用了很大的精力。

她将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处，脸上的神色并未有太大的变化，下一瞬眼泪却顺着眼角潺潺流下，“我此生虽然任性，但也还算是个好人。我就快要死了，若说我此生还有什么遗憾，就是那人的心脏……在我死之前，我希望能将他的心脏还给他。”

秦姝听闻此言，瞳孔一缩，手指微动，片刻之后才装作一无所知地反问道：“心脏？”

裴雅微微点头，“嗯，十年前我就该死了，因为这颗心脏又苟活了十年。我一直想还给他，却连裴府都出不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秦姝看着她灰败的脸色，想到睿明师兄当初忍着怎样的痛苦，被他们挖去心脏。那一瞬间，她开始跟睿明师兄共情了，她当初也是被人捅穿了心脏，疼痛从她的心脏蔓延了开来……当真不好受。

秦姝眼神逐渐变得阴鸷，她突然抬起眸子看向裴雅，开口道：“我带你去找他。”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裴雅抱在怀中，就打算出门。

才刚走出门，门外的箜篌就拦住了她，“姑爷，你要带小姐去何处？”

秦姝凌厉的目光从一脸急色的箜篌身上一扫而过，薄唇微启，“不关你的事。”

箜篌却依旧不放行，“小姐重病，须得在府中休养，您若是将小姐带走，小姐有任何差池，您担待得起吗？！”

秦姝眉梢一挑，意味深长地道：“好一个护主忠仆，你如此拦我，到底是担心你家小姐出事，还是怕你自己出事呢？”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箜篌，箜篌仿佛被人洞察了内心，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有些躲闪。

秦姝抱着裴雅越过她朝着外边走去，箜篌回过神来，追过去阻拦她们。

“小姐！姑爷！难道你们真的能忍心看着府中二百零七人跟着您一起死吗？！”

她的眸子瞪得好大，里边布满了血丝。

脸上的神色也尤为复杂，有愤怒，有担忧，也有……对死亡的恐惧。

秦姝脚步一顿，看着面前睚眦欲裂的箜篌，缓声说道：“留着你们也是为小姐续命的，刀没落在你头上，就以为永远不会落下吗？天真。”

她向前迈了一步，箜篌再想拦，却发现她莫名就跟自己拉开了距离。

再想追过去，却发现根本追不上了。

箜篌也是修士，这样一看就知道她的身法不同寻常。

秦姝抱着裴雅出了裴府的大门，直奔海边而去。

裴雅听着海浪的声音，睁开了疲惫的眼睛。

说来也是好笑，她在海岛上长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来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