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我提着裙子，说不用了，可他还是拽着我，等我全部弄好，拎起我的书包就摔上门，好大的怒气。下楼的时候他问我，楚辛辛，你是他的狗吗？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我觉得他说得没错，他还挺厉害的，一眼就看出来我是我爸的狗了。

下到单元门口，我才涌上一种隐隐不安的恐惧感，我说你别出去了，回家吧。魏煊还是推开了门，我一眼就看见了我爸。他长腿交迭，倚在车身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黄昏使他的半张脸藏在阴暗处。他指间燃着一支猩红的香烟，看见我们出来，放下手掸了几下，然后站直了身。

我爸很少抽烟，平时应酬回家他都避着我，洗完澡了才会来房间和我睡觉，除非他心情真的差到极点，不然不会当着我的面吸烟。

我低着头从魏煊手中接过书包，他没放手，还用我们都能听到的声音问，不说再见？

我恨不得给他来一拳，这个小屁孩一点眼力见也没有。但我还是跟他说了再见，因为这次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我爸见我过去就把烟灭了，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上车。我慌得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身前的书包里。窗外魏煊平静地看着我，平静到好像下一秒就能把我拽下车然后带我私奔。但我爸启动了车子，魏煊也没有把我拽下车，我们就这样擦肩而过，我扭过头看着他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欲哭无泪。

“很舍不得他吗？”

我一抖，缩着肩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一直看着他？”

我想说因为我怕你，如果窗外站着的是其他人，我也会那样看着他们。

“爸爸……你不是说星期四再来接我的吗？”

“嗯，把一些工作推了。不想见到我？”

他停下车，等红绿灯的期间，他微微朝我俯过来，我闻到一股他常用的淡香，混着一点点烟草的味道。

我主动凑上去轻含他的唇瓣，没有，很想你。我分不清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总之我爸按着我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我往旁边一瞥，推着他的肩，要、要走了。

“吃饭了吗？”

我说没有，他就打了个电话让人给家里送饭。他还问我作业写完了没，其实我已经快写完了，但我对他撒谎说还没开始写，今天作业挺多的。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作业多也不影响你早恋是吗？”

他严肃地转过头看我，这时我爸又变回了一本正经的好家长模样，就好像他真的是我的爸爸，会关心我的学业和感情生活，而不是把鸡巴捅进我的逼里叫我骚狗，让我一瞬间感觉很割裂。难道我跟他做爱就不算早恋吗？我忍不住顶嘴，我没有，就是还来不及写，你干吗这么凶？

我都还没来得及问魏璟今天去干了什么，就被我爸接回家，这使我对我爸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逆反心理。或许我爸给我的这几个月自由让我有了种“能从他的身边逃脱”的错觉，在掌控我的十七年的人生里，他大概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我冲动的青春期。

“我没有凶你，”他板着脸，分明就是不开心的样子，“我帮你请了这个星期的假，没写完的作业不用管了。”

“为什么帮我请假？我想去学校！”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也学我爸板着脸，大着音量质问他。我和我爸的争吵总是像火山爆发前的征兆，因为我不敢和他翻脸，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也不会，可能我爸觉得跟我一个小孩吵架实在是太幼稚，也可能他习惯了冷静地处理这些冲突，像个狂躁症患者对待问题并不是他的风格。不过我爸一叫我的名字，我就怂了，火山不会喷发，我也摆脱不了我爸。

我还要继续当他的狗，所以他对我的指令依然有效，我委屈地说了声对不起爸爸，就缩在座椅上假装睡觉。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哭泣是低级的谈判手段，眼泪则是廉价的交易货品，对我爸这样经商多年的老手而言，我流泪就好比我用最爱的狗骨头来换他的集团股权。我爸怎么可能把这种东西给我，可我确实可以把我的狗骨头给他。我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就连我们的爱也是。

我很感谢我爸没有把书包从我的脸上拿开。我被他打横抱起，在他怀里抽泣哽咽。进门后他把我放在沙发上，帮我脱鞋，我立马把腿收上来，让书包像一堵墙挡在脸前，然后我感觉屁股两侧的沙发垫陷了下去，某个柔软的东西触碰了我的膝盖。

“宝宝。”

我爸清冷温柔的嗓音从书包后面传来，带着点蛊惑人的和煦。我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猎物，我爸就在洞口等待我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