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诊治

屋里传来温老夫人剧烈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弱。

“水...水。”

温正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舀了一瓢水，重重地顿在床头。

温老夫人被他这一下惊得浑身一颤，浑浊的老眼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到的便是儿子满脸的不耐与嫌恶。

她气得嘴唇直哆嗦，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虚弱地喘着气。

起初她还能训斥他几句，于是那一点稀薄的孝心就会如熄灭的灰烬中偶尔迸发出的火星一般出现，但只一瞬之后，就又坠入灰烬之中。

到了现在，她惊恐地意识到，当孝道不再能作为约束，她竟全无反抗的手段。

她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下潮湿发硬的被褥，闻着空气中腐烂的气息，回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映现。

心中的悔意从未有如此深刻。

谁能想到儿子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没有儿媳靠谱......

那她一辈子汲汲营营为了他，设计陷害了江若云，反而让自己身处如今的困境。

不行！

绝不能就这么完了！

温老夫人挣扎着，从那脏污的枕头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这是？”温正清的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这是我攒了一辈子的体己！”她说话稍大声些，就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像是要把前半生偷来的富贵也一并咳出来似的。

本来是准备留给孙子的，但现在自己命都要不保了，他们温家的血脉又干她何事！

温正清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多钱了？

他颤抖着手把它捡起来。

“你去...你拿着这钱，去给我寻个大夫。”

钱刚到手里还没攥热乎，温正清下意识反驳：“......不过就是场小病。”

最后他还是去医馆随便找了个大夫。

再拐向一旁的酒馆，给自己买了几壶好酒，醉醺醺地在心里埋怨这个老不死的，有钱就藏着也不知道给她儿子花。

大夫是个胡子花白看着就靠谱的老者，提着药箱跟着温正清进了那破败的小院。一进门，便被屋内的酸腐气味熏得皱了皱眉。他屏息上前，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指搭上温老夫人枯瘦如柴的手腕。

片刻后，老大夫收回手，捋了捋胡须，对一旁心不在焉的温正清道：“老夫人这是急怒攻心，兼之受了极大的惊吓，以致气血两亏，心神不宁。需得好生静养，再用几副安神益气的方子调理着。”

温正清一听要抓药，脑子里立刻盘算起剩下的银钱还能买多少酒，脸上便露出了明显的不情愿，嘟囔道：“不就是吓着了么，躺几天就好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温老夫人已没了力气训斥他，只用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这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亲儿子，倒像是

老大夫行医多年，见过不少不孝子孙，见状心中鄙夷，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老夫人年事已高，此番若不好生调理，恐落下病根，日后缠绵病榻，反而更是拖累。”

话毕，他忽然转口道：

“看公子面色，似也有些气血不调之兆。今日既来了，老夫便送公子一次，也替你诊一诊脉如何？不另收诊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