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炭笔画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出门时还好好的，怎地回来就蔫头耷脑，像霜打的茄子？”小环跟在江云身后，担忧地追问。

江云却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面无表情，脚步沉重地径直走回自己的偏房，对小环的关切置若罔闻。

一屁股坐在书案旁的硬木椅上，他揉了揉眉心。

小环还在旁边叽叽喳喳，江云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环，去给我找些干净的木炭来，要结实些的，最好是硬木烧成的。”

小环眨巴着大眼睛，满心疑惑：公子这垂头丧气的模样，怎么突然又要起木炭来了？莫非是要烤火？可这天气……虽不解，她还是乖乖应了声“是”，转身小跑着去后厨寻摸。

江云从书架里抽出一张上好的熟宣，小心翼翼地铺平在书案上。

“小说大业……怕是要夭折了。”他喃喃自语，墨韵斋钱掌柜那“五十本试试水”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

但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星，猛地在他脑海中迸发——画！

墨韵斋里那幅粗糙写意的春宫图，此刻点燃他深埋体内的美术生记忆。

前世美术课堂上的光影、结构、透视、人体比例……那些曾经让他头秃的知识，此刻在脑海中无比清晰！这些技法对于这个时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美人图！无论古今，美，永远是最稀缺的资源，是最直接的吸引力！

画得足够逼真，足够传神，足够惊艳，还怕没有销路？

那些附庸风雅的纨绔子弟，那些深闺寂寞的贵妇千金……市场潜力，远超他那“扑街”的白话小说！

这个想法如同强心剂注入，瞬间驱散了心头的阴霾，一股久违的创作冲动在血脉中奔涌。

“公子，您看这些行吗？”小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捧着一小布袋木炭回来，炭块黝黑发亮，大小均匀，确实是上好的硬木炭。

“行！太好了！”江云眼睛一亮，几乎是抢过布袋，迫不及待地坐到案前。

他挑出一根大小趁手、棱角分明的木炭条，在旁边的废纸上快速划了两下。

深黑浓烈的线条瞬间显现，手感虽不如前世的专业炭笔，但远比软塌塌的毛笔更易控制。

画谁？这个问题在他脑中盘旋不过一瞬，一个清冷绝尘的身影便无比清晰地占据了所有思绪——他的娘子，唐清婉。

她那拒人千里的清冷，那如寒星般的眼眸，那份浸润在骨子里的世家气韵……无一不牵动着江云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闭上眼，唐清婉的容颜纤毫毕现：远山含黛般的柳叶眉，清亮如秋水却又总凝着薄霜的眸子，挺直秀气、仿佛精雕细琢的琼鼻，还有那总是微抿着、透着倔强与疏离的樱唇……以及她执卷低眉时，那专注沉静的侧影，宛如一幅凝固的仕女图。

江云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

捏紧手中的木炭条，在宣纸上画着！

他摒弃了传统工笔繁复的线条勾勒，直接用炭条宽厚的侧锋，在宣纸上大胆、果断地铺陈开大块的黑白灰！

头部的位置、倾斜的角度、肩膀的轮廓……光影的结构关系在粗犷的笔触下迅速建立。

炭条在他指间仿佛有了生命，灵活地转动、摩擦、涂抹。

尖锐的棱角，细细地、几乎是用雕刻的力度，勾勒出眉弓的弧度、眼睑的轮廓、那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及眼尾那一抹似有若无、清冷的韵味。

宽厚的侧面，则饱蘸炭粉，或轻或重地扫过，晕染出脸颊柔和的过渡、下颌清晰的线条、以及脖颈优雅的弧度。

发髻的梳理感、几缕不听话垂落鬓边的青丝，都用炭条轻重缓急、虚实相间的笔触表现得丝丝入扣，仿佛能感受到发丝的柔韧。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创作狂热中。

时间在炭条与宣纸沙沙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书房里弥漫开淡淡的炭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