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安稳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客厅里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还维持着上一秒各种虚伪的表情，眼神里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荒谬。

几秒钟后。

“噗嗤…”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嗤笑。

紧接着，像是点燃了某个开关，客厅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毫不掩饰，充满了嘲讽和鄙夷的调笑声。

“南屹，这大过年的，你开什么玩笑呢？”一个婶婶用帕子掩着嘴，眼睛却笑成了缝。

“就是，不喜欢苏瑶也不用找这种借口嘛！”另一个叔父摇着头，语气轻佻。

“喜欢男人？哈哈哈，南屹，你是不是喝酒喝糊涂了？”小辈里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没有人把他的坦白当回事，更没有人在意他话语里的认真和决绝。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傅南屹幼稚又拙劣的反抗，一个上不得台面，荒唐的笑话而已。他们的笑声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鄙夷和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傅恒绅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额角青筋暴起。

爷爷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傅南屹就那样站在一片嘲讽和鄙夷的笑声中，身姿依旧挺拔，面无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紧紧攥成的拳头，泄露了他心底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绝望。

看吧，这就是他的“家人”。

……

离开老宅，回到傅家那间充斥着压抑的书房，傅恒绅积攒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逆子！你这个不知廉耻的逆子！”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抄起书桌上沉重的黄铜烟灰缸，用尽全力朝着傅南屹狠狠砸去。

傅南屹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烟灰缸棱角重重砸在他的肩胛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即掉落在地毯上，滚了几圈。

他身体不可察觉地晃了一下，脸色白了一分，但依旧站得笔直，连闷哼都未曾发出一声，仿佛那足以砸断骨头的重击只是无关痛痒的灰尘。

傅北庭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出言劝阻，也不落井下石，像一个彻底的局外人。

傅恒绅指着傅南屹的手指都在颤抖，气得半天才顺过气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我告诉你傅南屹！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苏瑶，你必须娶！苏家的资金必须到位！这件事由不得你胡来！”

傅南屹缓缓抬起眼，淡漠地看着眼前这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看着他被利益和愤怒扭曲的面孔。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偏执和疯狂，只剩下近乎死寂的平静和彻底的失望。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又没笑出来，只留下一个冰冷的弧度。

“不可能。”他吐出三个字，清晰，坚定，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说完，他不再看傅恒绅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几乎要吃人的脸色，也不再理会旁边傅北庭深不可测的目光，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书房。

傅北庭看着弟弟决绝离开的背影，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极淡的笑意。

这场冲突，那本日记，乃至傅南屹惊世骇俗的坦白，每一步，都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傅南屹肩胛骨的伤口在寒冷的夜风中隐隐作痛，但远不及心口的冰冷和麻木。

他刚坐进驾驶座，手机就尖锐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二字。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直接按了静音，将手机扔到副驾，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跑车像离弦的箭，猛地蹿出，撕裂了除夕夜虚假的祥和。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踩着油门，任由车辆在城市璀璨而冰冷的灯河里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