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潮来，困龙归海

令月公主苦笑道：“大将军，只要太上皇被救出上阳宫，今天，我们绝难成事了。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赌我的问题，是我们只能赌。”

丘神机咬了咬牙，长叹一声，道：“罢了，老夫已偌大年纪，且又无家无业，大不了把这项上人头给他，还能奈我何？那便……赌了！”

令月公主欣然道：“如此，请大将军立即派快马，驰兵道，探查上阳宫动静。以便我等速定行止！”

“好！”

计议已定，丘神机也是绝不再瞻前顾后，马上安排起来。

这时也顾不得宫中驰马的规矩了，况且他们是沿宫城外围的兵道驰马，这里除了偶尔有太监由此行走，还有换防的军队在此通过，几乎就不见人影儿。

玄武门下，是有几匹马的，本是用来应付紧急情况的。

这时，丘神机派了几个心腹将校，骑了快马，便由兵道，飞驰向上阳宫去了。

……

上阳宫正院，开了宫门，黑齿虎领天纪军立即冲进宫去。

直到此时，赤手空拳，怏怏下了城墙的守卫们才发现，这个太上皇竟然是假的。

只不过，此时发现，却也没甚么鸟用了。

眼见黑齿虎率天纪军已经彻底控制了上阳宫本院，贺兰娆娆才攀援而上，从殿柱攀到殿宇顶部。

这殿柱巨大，不能环抱，要用衣带勒住在柱上才能攀援。

攀到殿顶，恰在殿宇穹顶的边缘，要靠手脚，倒悬在穹顶上，借着穹顷大木雕饰的镂空处，再攀爬到中间的藻井处，启动机括，将贺兰曌放下。

高及六丈的穹顶，如此惊险的动作，在场者中，也只有贺兰娆娆、孟姜和黑齿虎三人，才有如此灵巧、轻松的身手了。

贺兰曌被从藻井上方放了下来。

至此，贺兰曌如何还不明白大局已定？

尽管她强作镇定，但仍是满面红光，那是压仰不住的激动，涌动气血产生的效果。

却也令此时的贺兰曌，如同吸了氧的火炬，气势更盛。

“原，安西大都护府副大都护蒙寒空，今朔北天纪军车骑将军燕赤霞，叩见圣人！”

黑齿虎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白发苍苍、只着内衣，但神色依旧威严的老妇人，上前一步，单刀拄地，向她行了个军礼。

贺兰曌听了他自报的名号，不由得一愣。

安西大都护府？这于她而言，是个很生疏的名字了。

而蒙寒空这个名字，就更是尘封在她的记忆深处。

听了黑齿虎自报名姓，贺兰曌一时竟未反应过来。

她想了一想，才从尘封的记忆中，翻出了这么一个人来。

似乎，是当年安西大都护府漏网的最大一条鱼？

对他的通缉令，好像到现在都还没有撤销吧？

他改名换姓，又成了朔北天纪军的车骑将军？

贺兰曌为何要杀安西大都护，她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

不是因为什么黑齿大将军久蓄反志，而是因为他手握重边，远居边陲，偏又对自己成为皇帝毫无拥戴之意。

那时的她骤行千古未有之壮举，对世人的理念冲击前所未有。

可以说，既便是她用数十年的天后身份奠基，她所承受的阻力，也是空前绝后的。

那种情况下，一失足便是粉身碎骨，但凡察觉一点威胁，她连亲生儿子杀起来都毫不犹豫，又岂会在乎远在西域的一个大都护？

想不到，今时今日，仍被她通缉之中的安西副大都护蒙寒空，竟然成了救她脱困，扶她正位的关键人物。

一时间，贺兰曌心中百感交集。

她也清楚现在不是详究其中细情的时候，所以只是深深地望了一眼虽是单膝跪地，却如山岳一般的黑齿虎，颔首道：“蒙寒空，好，很好，朕记在心里了，起来吧！”

蒙寒空一起，身后诸将校轰然而起，肃立如山。

贺兰曌对欢喜地站在角落里，一直侍候她起居饮食，但只是普通人的几个近身内侍宫女们道：“取朕的御辇来！”

几个内侍宫女答应一声，马上就有四个内侍飞也似地奔出去了。

她们也清楚，现如今太上皇重新正位，她们忠心耿耿服侍太上皇，陪太上皇一起担惊受怕、吃苦受罪的这些人，将要得到丰厚的回报。

她们没有出将入相的本领，但以后再也不必伺候人了，做个衣食无忧的太平富家翁，绰绰有余！

贺兰曌精神奕奕地看了眼仍旧穿着帝王冠冕，本来是冒充她身份的孟姜，又对几个宫娥笑道：“取朕冠冕来。朕的孙儿还在宫城拼死拼活，现在，朕该去给他撑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