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扬州旧事3

天蒙蒙亮时，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终于从产房传出。

江瞿踉跄着冲进去，只见殷絮面无血色地躺在血泊中，产婆抱着一个瘦小的婴儿，神情复杂。

"老爷……是个公子……"产婆低声道，"只是……"

江瞿接过那襁褓，心头一颤。

婴儿小得可怜，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絮儿……"他跪在妻子床边，声音哽咽。

殷絮虚弱地睁开眼，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是男孩吗？"

"是，是男孩……"江瞿将婴儿小心地放在妻子枕边，"夫人，你怎么样？"

殷絮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侧过身，将脸贴在婴儿冰凉的小脸上，泪水无声滑落。

大夫随后进来，检查后摇头："老爷，二公子早产太多，先天不足，只怕……熬不过三日。"

江瞿呆立当场。

殷絮却突然挣扎着要起来："不，不会的，我的随儿不会……"

"夫人不可激动！"大夫连忙制止，"您产后血亏，再动怒会伤身的！"

殷絮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怀中的婴儿，喃喃道："他会活的，一定会……"

一日过去，江随果然如大夫所言，气息越来越弱。

全家人都已不抱希望，连襁褓都准备好了，只有殷絮不肯放弃，日夜将孩子贴在胸前，用体温温暖那小小的身体。

第三日清晨，婴儿已几乎没了呼吸。

殷絮抱着孩子冲出房门，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跪在了摇头要走的医者前。

"柳大夫呢！求您把他叫来，救救我儿！"她声音嘶哑，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求您了……"

医馆学徒为难地站在门口："江夫人，师父说了，小公子先天不足，药石罔效……"

殷絮抱紧怀中襁褓，"求求您了，不然我就跪到柳大夫肯医治为止！"

雨又下了起来，渐渐打湿了她的衣衫。

江瞿赶来为妻子撑伞，却被推开。

江瞿心如刀绞，却也知道妻子性子倔强，只得陪在一旁。

江疏影被祖母牵着，远远望着雨中跪着的父母，小声啜泣。

傍晚时分，柳大夫终于现身，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婴儿，长叹一声："江大人，江夫人，非是老朽不肯医治，实在是……唉，若真要求一线生机，或许可去城外观音山上的灵泉寺求一道平安符。"

"平安符？"江瞿急切地问。

"寺中有一位慧觉大师，所绘平安符颇有灵验。"柳大夫道，"只是此去山路，又逢雨天。"

"我去！"江瞿毫不犹豫，"请柳大夫先照看内子和孩儿，我这就上山！"

当夜，江瞿冒雨登山。

六千台阶，他一步一跪，一阶一叩首。

雨水混合着汗水浸透了衣衫，膝盖磨出了血，他却浑然不觉。

"佛祖保佑，信士江瞿愿折寿十年，只求我儿江随平安……"

黎明时分，满身泥泞的江瞿终于叩开了灵泉寺的大门。

慧觉大师见他如此虔诚，亲自为他绘制了一道平安符，又赠了一包香灰："将此符贴于小儿胸前，香灰化水喂服，或有转机。"

江瞿叩谢后，顾不上休息，又匆匆下山。

回到家时，已是次日正午。

殷絮仍跪在原地，怀中婴儿气息几不可闻。

"絮儿，符来了……"

江瞿颤抖着将平安符贴在儿子胸口，又将香灰化水，小心滴入婴儿口中。

众人屏息等待。

一刻钟，两刻钟，忽然，那瘦小的胸膛微微起伏，接着发出一声微弱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