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扬州旧事8

启明星还挂在天边，江家大门前已灯火通明。

江随被祖母裹在狐裘里抱出来，看下人们往马车上装行李。

春寒料峭，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小小的云，又很快消散。

府中众人按辈分站好，个个面带不舍，一派难舍难分的模样。

"老三，路上当心。"大姑奶奶上前为江瞿整了整披风，"到了京城捎个信来。"

江瞿点头，目光却越过人群寻找着什么，看到老夫人怀中的江随，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快步走过来。

"随儿。"他轻唤道，伸手想抱儿子。

老夫人却侧了侧身，将江随搂得更紧了些："天冷，你身上沾了寒气，别冻着孩子。"

江瞿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头："随儿要听祖母的话，按时吃药。爹爹过年再回来看你。"

江随安静地看着父亲，眼睛格外清亮，他点了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疏影呢？"老夫人环顾四周，"这孩子，临走了也不见人影。"

正说着，江疏影从大门内飞奔而出，身后跟着抱着包袱的书童。

少年郎君气喘吁吁地站定，先向长辈们行了礼，然后直奔弟弟跟前。

"随弟！"他顾不上擦额头的汗，从怀中掏出个物件塞到江随手里，"兄长给你做的，想我了就看看它。"

那是一只小巧的木雕马，比当年送给初生弟弟的那只更精致，马鬃都根根分明。

江随低头看着掌心的木马，伸手抓住了兄长的衣袖。

这一抓，让江疏影瞬间红了眼眶。

他俯身在弟弟耳边低语："随弟乖，兄长一定给你写信，你要好好吃饭，按时吃药，等兄长回来检查你的功课……"

江随的手慢慢松开了，他抬起头，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兄长。

这副模样看得江疏影心如刀绞，差点就要脱口说出"我不走了"。

"疏影，"江瞿适时提醒，"该启程了。"

江疏影深吸一口气，最后捏了捏弟弟的小手，转身走向马车。

一步三回头，直到书童催促才登车入内。

"哎哟，这兄弟俩感情好的，"二姑奶奶用手帕假意拭泪，"看得我都心酸了。"

大姑奶奶轻咳一声："二嫂少说两句吧。"

她转向江瞿，"三弟放心，我会常来看随哥儿的。"

江瞿深深看了二嫂一眼，后者不自在地别过脸去，他又向老夫人行了大礼，这才登上马车。

车夫扬鞭，两辆青篷马车缓缓启动。

江随突然挣扎着要从祖母怀里下来，老夫人却抱得更紧了："随哥儿乖，外头冷……"

马车渐行渐远，府中众人开始三三两两往回走。

二姑奶奶边走边对身边婆子道："去我屋里把账本拿来，今日要核上月的开销。"

语气已恢复了往日的趾高气扬。

大姑奶奶落在最后，担忧地看了眼仍被老夫人抱着的江随，轻叹一声："娘，外头风大，带随侄儿进去吧。"

老夫人这才如梦初醒，低头看怀中的孙子。

江随的目光仍黏在远处已成黑点的马车上，小脸煞白，被咬住的下唇泛着不正常的红。

"我的心肝啊……"老夫人用额头贴了贴孙子的脸，"咱们进去吧，祖母给你熬冰糖雪梨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