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有所梦

乱山合沓，寂无行人。

旷野黑山，青雾缭绕，天边犹见一撇月影儿。

夜迢迢，但闻白杨萧萧。

这是什么地方？

顾景行站在浓浓夜色里，心里有些发毛。

他顺着月亮走，越走，那撇月影就越大，越白，越亮，像只尾翎修长的白凤凰，一溜烟就落到了山头的白杨树上。

越往前走，越觉得那月亮就在前头。

只是绕过这个山头，月亮却没影了。

顾景行停住脚步，周边寂静得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

他忽然转过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世家大宅院门口，广数十亩，楼宇连亘，阶下有池，荷藕已花。

那撇月影挂在宅子脊兽上，月色昏黄，正值上弦。

大门敞开，霎时，有一双婢女款步而出，只见其年方及笄，头梳双髻，嫣然含笑。

“郎君已候多时，还请往里进。”

遂入门，只见门内白石砌路，夹道红花相迎，曲折连廊，台榭环云，穿花小步，闻树上苏苏有声。

顾景行抬头相望，却只瞧见一抹雪白倩影，杏花莹润，容光艳艳，只匆匆一望，那人就飘然离去。

却是没瞧见那人的具体容貌如何。

“郎君等候许久，请进吧。”

双婢带着他来到一处庭院，只见此处万花锦簇，花香扑鼻，溪水横流，院内有秋千一架，宛若贵族园亭。

不远处窗户上映着一抹剪影，只见那影子身姿颀长，不胜罗绮。

原来这声郎君并非在喊顾景行，却是这间大宅院的主人。

俄顷，顾景行步入房内，只觉甜香扑鼻，房中垂着鹅黄丝绦，那人影坐在层层叠叠的丝绦后头，冲他招手。

顾景行双手抱拳，礼貌鞠躬：“小生在山间迷路，不知此地是何处，还望郎君告知。”

他暗自打量着丝绦里的郎君。

见其风姿娟秀，身量颀长纤瘦，若轻袅袅花朵身儿，一捻杨柳腰，脸上戴着白纱，雌雄莫辨。

他赤着双臂，指环臂钏，晶莹鉴影。

窗外海棠数朵，探入室中。

“顾郎，来这儿坐。”

郎君声音温和，如三月春水，柔荡微凉。

顾景行犹豫一瞬，踏步上前，这下便看清了他的上半张脸。

目似秋水，潋滟含情，眼尾处有一粒浅痣。

指环臂钏，双手纤纤，莹白如玉，当真雌雄莫辨。

烛光微动，美人越发动人。

顾景行看得入了迷。

“顾郎路途奔波，想必是饿了，侍女早已备好饭菜水酒，不如入席边吃边谈。”

只见那郎君玉手一点，指尖微光浮动，二人面前就出现了一桌佳肴。

迸酒烹茗，山海珍错，无所不有。

酒过半巡，只听屋外笙歌幽细，微风浮动，暗香萦绕。

顾景行有些醉酒，拱手道：“多谢郎君今日款待，在下顾景行，家住桃源城，家中小有营生，下山后，定当携礼登门。”

白衣郎君却勾唇轻笑，他只问：“郎君且吃好喝好了？”

顾景行点头。

郎君手一挥，残羹冷炙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深了，顾郎君便在这里住下吧，等天亮再赶路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