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芍药一行

实际上，顾景行不是一开始就昏睡不醒的。

那日坠马后他只是短暂地陷入昏迷，后面醒了过来，但下半身没法动，一点知觉也没有，就这么在床上躺了些时日，吃了药也不见好。

来看的大夫都说是坠马伤了腿，却找不到病灶，那双腿外表看着也没伤口，只能用昂贵的药材吊着。

顾景行也问了003,003给的回复是：【宿主放心，这一切都是剧情安排，您就安心躺着吧。】

好吧，顾景行也只能躺着了，只是原本每日变着法儿出现的老婆没了。

他陷入彻底昏迷还是在三月上巳节这天。

上巳节原本是要到水边洗濯，驱除不祥，祈求安康。

只不过顾景行不便出行，便由旺儿去桃江盛了水，然后再给他全身洗濯一遍。

顾景行被挪到了浴室的浴桶里，水里还有好些药材，这也是他治疗的一项，只是没用罢了。

泡着倒是挺舒服的，他望着外头的春光，轻轻叹了口气，唉，这么好的阳光，他只能窝在屋子里出不去，实在是难受。

听说江南一带上巳节还有“挑荠菜”“戴柳圈”的活动，坐在屋子里隐约还能听见外头的叫卖声，路过院子的丫头婆子也都在头上插了荠花。

阳光顺着格子窗溜进来，正好洒在顾景行上半身，他想着想着就开始打起盹来。

他头往后仰，后脑勺枕着木桶边缘，恍惚间好像看到房梁上有个什么阴影一晃而过。

等他眨了眨眼想要仔细看去，就见房梁上头有个巴掌大的蛹，很快，它就像蝴蝶破茧一样，从里头撕裂开，钻出一张人脸来。

整张脸是血红色的，像被憋气了一样充血，她张嘴吐出一根白丝，顺着那根丝从蛹里彻底爬了出来。

这简直是骇人的一幕，顾景行被吓得一激灵，瞌睡完全醒了。

就在顾景行准备喊人时，那颗血红的人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进了他的嘴里。

顾景行瞪大双目，感觉到那颗头顺着他的喉咙钻进了体内，他掐着脖子想要吐出来，却压根无济于事。

一瞬间，他的脸就涨得通红，额间、脖颈，最后整个上半身青筋浮现，似有青色条状的细虫在皮肤下爬动。

最后，他眼前一黑，就昏死过去。

昏睡的这段时间里，顾景行就像掉进了天地混沌之初。

起初，四周还是一片带着微光的模糊。

慢慢地，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日日晨钟暮鼓、诵念经书的和尚。

和尚法号为一行，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每天都是一身僧衣服，剃着光头，早晚诵经，晨昏定省，日日夜夜反复做着同样的事。

除了修行外，一行最爱的便是侍弄花草，花草中，芍药花是他的最爱。

芍药不妖不异，药食同源，素有花中宰相的美誉。

一行上山捡柴火时，在林间遇到一朵蔫头巴脑的芍药花骨朵，他心疼地将其捧回寺庙，移栽至自己的窗下。

在他日复一日的照顾下，芍药花总算救活了。

每日晨昏，一行都会为它浇水施肥，随后他便会在佛前念经，他眉目清寂，木鱼声声，檀香袅袅。

芍药花也在木鱼念经声中化作了人形，一入夜，他便摇身一变化作一个少年郎的模样，悄悄靠近禅房窗下，透过窗牖，暗自打量着和尚。

直到一个半夜，一声惊雷打下来，和尚从梦中惊醒，他担忧屋外芍药，连忙起身查看。

此时芍药化作少年站在窗下避雨，见一行出门，已经来不及变回原身。

两人面面相觑。

一行吃惊地看着他，随后又看了眼芍药，却见地上空空如也。

“你......”一行看到少年发间的花朵，正是芍药。

芍药少年有些害怕地抖了抖，小声道：“我......我只是想躲雨。”

一行看着他，目光复杂，最终道：“你是芍药，花妖？”

少年茫然地望着他，点点头又摇头：“我是芍药，但我不是妖。”

一行蹙着眉，发现他浑身上下确实没有妖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