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盛世之约

苏念薇推开大门时，门外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十几个衣着体面的男女站在台阶下，为首的是一对中年夫妇，面色涨红，显然是来闹事的。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好事者，探头探脑地往门里张望。

“你们谁是陈秀娘的爹娘？”苏念薇目光扫过人群，声音平静。

那对中年夫妇对视一眼，男人上前一步：“我是！秀娘是我闺女，凭什么让你们关在这里读书？赶紧把人放出来！”

“放出来之后呢？”苏念薇问。

男人一愣：“什么之后？”

“放出来之后，让她做什么？”苏念薇不疾不徐，“回家帮你们看铺子？还是等你们把她嫁出去换彩礼？”

男人的脸色变了，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苏念薇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在众人面前：“陈秀娘在学堂学了三个月，已经能写会算。上个月，她用学堂教的记账法子，帮家里的铺子理清了三年的烂账。你们的铺子，这个月多赚了三成——这是她自己算的，还是我帮她核的？”

男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人群中，一个妇人挤出来，扯着嗓子喊：“我不管什么账不账的！我家闺女来你这儿读书，街坊邻居都笑话我，说我家闺女嫁不出去了！”

苏念薇看向她：“你是赵家婶子？”

妇人昂起头：“是我！”

“你家闺女赵小莲，上个月用学堂教的草药知识，治好了隔壁王婶子的风湿。王婶子逢人就夸你家闺女是神医，你怎么不说了？”

妇人愣住了。

苏念薇转向众人，声音清朗：“各位父老乡亲，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女子读书有什么用？又不能考功名，又不能当官。但我想问你们一句：一个会写会算、懂医理、能管账的女儿，和一个什么都不会、只能嫁人生娃的女儿，哪个更值钱？”

人群中一阵沉默。

“你们送女儿来读书，不是给我读的，是给你们自己读的。”苏念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学会了本事，将来能帮家里赚钱，能照顾爹娘的病，能把日子过得更好。这笔账，你们不会算吗？”

一个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家孙女在你这里，真能学到本事？”

苏念薇认出了他——是城南开杂货铺的孙老头，孙女孙小妹也在学堂里。

“孙爷爷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进去看看。”苏念薇侧身让开门口，“小妹上个月的算学考了第一名，账本做得比大人还清楚。您亲自去看看，便知道了。”

孙老头犹豫了一下，拄着拐杖走了进去。其余几个家长面面相觑，也有人跟着进去了。

那对中年夫妇站在原地，男人面色犹豫，女人拉了拉他的袖子：“要不……咱也进去看看？”

苏念薇微微一笑，侧身让他们进去。

陈秀娘正坐在教室里练字，看见爹娘进来，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站起身，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爹、娘”，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递过去。

“这是我这个月的功课，”她声音有些发抖，“夫子说，再过两个月，我就能帮铺子管账了。到时候……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男人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一行行整齐的数字。他的手开始发抖——他认字不多，但那些数字他看得懂。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比他铺子里那个糊涂账本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这是你写的？”他声音沙哑。

陈秀娘点头，眼泪掉了下来：“爹，我不想回去嫁人。我想读书，想帮家里做事。求求您……”

男人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那就……好好读吧。”

陈秀娘扑进父亲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苏念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翠儿在一旁小声说：“小姐，您真厉害。几句话就把人都说服了。”

苏念薇摇头：“不是我厉害。是她们自己争气。”

人群散去后，苏念薇回到教室。七个学生都还在，陈秀娘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赵小莲攥着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苏小小坐在最后排，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夫子，”她抬起头，眼眶泛红，“今日的事……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我在这里，那些人就不会来闹。我……我是不是不该来？”

苏念薇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你听好——你该来。你比任何人都该来。”

苏小小愣住了。

“你从那种地方逃出来，不是你的错。你跪在门口求了一夜，是你的决心。你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交给我当束脩，是你的诚意。”苏念薇握住她的手，“一个有这样的决心和诚意的姑娘，凭什么不能读书？”

苏小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拼命忍住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