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个会议不能出错
林小葵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小的u盘，粉色的，上面挂着一个柴犬挂件。
“这是什么？”
“我大学时候用的，里面有一些新闻稿的模板和写作技巧的资料。虽然不是什么机密，但应该对你有用。”
林小葵接过u盘，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多多，谢谢你。”
“谢什么。”钱多多摆摆手，“你好好活着，别被刘主任整死就行。”
下午，林小葵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去广告公司对接背景板的事。
新视界广告公司在三条街外的一栋写字楼里，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挺整齐。负责对接的是一个叫小陈的年轻设计师，留着长头发，穿一件印着“甲方是我爹”的t恤。
“中汽集团的？”小陈翻了翻记录，“哦，宣传科的单子。去年也是我做的。”
“陈哥好！我叫林小葵，今年负责这个项目。”
小陈上下打量她一眼，表情有些意外：“今年换人了？王姐不做了？”
“王姐有其他安排，今年我负责。”
“行吧。”小陈打开电脑，“设计要求发给我了吗？”
“发了，但是——”林小葵犹豫了一下，“我想改一下设计方向。”
小陈的手停在鼠标上。
“改？”
“对。我看了去年的背景板，就是蓝色底加白色字，加上集团的logo和会议名称。很正规，但是……有点普通。”
“普通？”小陈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妹子，你确定要改？去年那个设计稿，刘主任改了七版才通过的。”
“我知道，但今年的会议主题是‘创新驱动，转型升级’，如果背景板还是老样子，是不是跟主题不太搭？”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说法，倒是第一次有人提。行，你说说看，你想怎么改？”
林小葵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她昨晚画的草图。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大概的意思能看出来——背景板用渐变的蓝色，从深蓝到浅蓝，象征从传统到创新的过渡。中间是集团的logo和会议名称，下方是一条波浪线，代表“浪潮”和“动力”。
小陈看着那张草图，沉默了一会儿。
“妹子，你学过设计？”
“没有，就是随便画的。”
“随便画的？”小陈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这个构图思路，比去年那个强多了。行，我按这个方向做一版出来，周一给你看。”
“太好了！谢谢陈哥！”
从广告公司出来，林小葵又去了附近的数码城，买了一对新电池和一张大容量存储卡，还找了一个修相机的师傅，把三脚架的螺丝换了个新的。
回到单位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她拎着大包小包走进办公室，看见刘主任正站在她的工位旁边，手里拿着她摊开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看。
林小葵的心跳漏了一拍。
“刘主任……”
刘玉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笔记本放回桌上。
“去广告公司了？”
“对，对接背景板的事。”
“设计方向定了？”
“定了，我让他们做了一版新设计，周一给初稿。”
刘玉芬没说话，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会议准备的各种事项，每一条后面都打了勾或者画了圈。
“你自己画的草图？”她指着其中一页。
“对，随便画的，不专业……”
“还行。”刘玉芬打断她，“比以前的好。”
林小葵愣住了。
这是刘主任第一次夸她。
“但是。”刘玉芬的语气又冷了下来，“设计稿必须给我看过才能定。周一拿到初稿，第一时间给我。”
“好的刘主任！”
刘玉芬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林小葵站在工位前，看着笔记本上被翻过的痕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刘主任翻她的笔记本，是在检查她的工作，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她没来得及多想，手机就震了。
顾北辰的消息。
“下周二会议的材料，提前准备一份备用。万一当天的设备出问题，你要有应急预案。”
林小葵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应急预案？她才来第五天，哪会做什么应急预案？
但她还是回了一条：“好的顾总，我准备。”
发完消息，她打开电脑，开始写应急预案。
备用的相机、备用的存储卡、备用的新闻稿框架、备用的联络人名单……她一项一项地列，写到第八条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顾北辰为什么要提醒她准备应急预案？
他是运营部总监，又不是宣传科的领导。下周二会议的宣传报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算了，不想了。
她继续写。
写到第十条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灯亮着，电脑嗡嗡响，打印机一闪一闪的。
林小葵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
她伸了个懒腰，脖子咔咔响了两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缓缓地流淌，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不知道流向哪里。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沈慕白。
“听说你要负责下周二会议的宣传工作？加油，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林小葵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沈慕白的消息，总是让人觉得很温暖。不像顾北辰的消息，每一条都像是在下命令。
“谢谢沈总监，我会加油的。”
她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揣进口袋。
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关掉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哒、哒、哒，像心跳一样有节奏。
走到电梯口，她按下按钮，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
顾北辰。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听见电梯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是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还不走？”他问。
“刚加完班。”林小葵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各占一个角落，谁也不看谁。
林小葵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十八、十七、十六、十五……
“应急预案写了吗？”顾北辰突然问。
“写了。”她赶紧回答，“写了十二条。”
“十二条？”顾北辰看了她一眼，“都写了什么？”
“备用的相机、备用的存储卡、备用的电池、备用的新闻稿框架、备用的联络人、备用的电源线、备用的——”
“够了。”顾北辰打断她，语气里有一丝无奈，“你是把整个办公室都准备了一份备用？”
林小葵闭嘴了。
“应急预案不是让你什么都准备两份。”顾北辰的声音在狭小的电梯里显得有些低沉，“是让你想清楚——如果最关键的东西出了问题，你怎么办。”
“最关键的东西是什么？”
“是你自己。”
林小葵愣住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顾北辰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设备坏了可以换，材料丢了可以补。但你要是慌了，乱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转身走了，黑色的衬衫消失在夜色里。
林小葵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话——
“是你自己。”
她走出大楼，晚风吹过来，比前几天凉了一些。抬头看天，月亮还是圆的，挂在高楼的缝隙里，冷冷清清的。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林小葵，你可以的。设备坏了不怕，材料丢了不怕。你不慌，就什么都不怕。”
手机震了。
一条新消息。
不是顾北辰，不是沈慕白，不是钱多多。
是一个陌生号码。
“小林，我是周婷。下周二会议我也参加，到时候见。”
林小葵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周婷。市场部副总监。顾北辰的追求者。昨天请她吃外卖的人。
她回了一条：“好的周总监，到时候见。”
发送。
她站在七月的夜色里，突然想起王芳今天说过的一句话——“有些领导表面上和和气气，私下里水火不容。”
下周二的会议，集团所有中层以上干部都会参加。
刘主任、顾北辰、沈慕白、周婷。
这些人都会坐在同一间会议室里。
而她，要在那间会议室里，一个人完成所有的宣传报道工作。
林小葵握紧了手机，转身走进地铁站。
身后的集团大楼，十二楼的灯还亮着。
不是宣传科的。
是隔壁战略规划部的。
那盏灯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