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食堂里的冒失鬼
“三周啊……”孙师傅笑了笑，“好好干。这栋楼里的事，你慢慢就知道了。”
他走了。
林小葵坐在会议室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栋楼里的事，你慢慢就知道了。
她想起不存在的三十二楼，想起电梯里那个男人，想起周婷在评委组会议上的那一票，想起刘主任说的“不是每个人都希望你好的”。
她确实在慢慢知道。
但她觉得，她知道得还太少。
收拾好东西，她站起来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到一扇门上写着“董事长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安安静静的。
董事长。
她想起林震这个名字。集团的新任董事长，据说下个月就要来了。集团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个人——什么背景？什么来头？来了之后会怎么改革？
她对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一个领导，跟她的生活没什么关系。
她走进电梯，按下十二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
一条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葵，我是孙师傅。今天跟你聊天很开心。送给你一句话——别怕犯错，怕的是犯了错不敢站起来。你很棒。”
林小葵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又热了。
她回了一条：“谢谢孙师傅。我会记住的。”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刘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身材高大，肩膀很宽。
刘主任的表情有些奇怪——不是平时那种严肃冷淡，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像是恭敬，又像是在汇报什么。
“林震同志，小林就是那个——”刘主任看见林小葵走过来，突然停住了。
那个男人转过身。
五十岁左右，国字脸，鬓角微白，眼神锐利，气场强大。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林小葵愣了一下。
这个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想不起来了。
“你就是林小葵？”男人看着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对，我是。”林小葵站好，“请问您是——”
“我是林震。”男人说，“新任董事长。”
林小葵的心跳漏了一拍。
董事长？
新任董事长？
站在她面前？
“林……林董事长好！”她赶紧鞠躬，差点把笔记本甩出去。
林震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林小葵看到了。
“刘主任跟我提起过你。”他说，“说你虽然来了没多久，但工作很认真。”
“谢谢刘主任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
林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转身跟刘主任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低，林小葵没听清。然后他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廊里只剩下林小葵和刘主任。
“刘主任，董事长怎么来了？”林小葵小声问。
“来视察。”刘玉芬的语气很平淡，“下个月正式上任，这周先来看看情况。”
“哦……”林小葵点点头，转身要回工位。
“小林。”刘主任叫住她。
“在。”
刘玉芬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那种复杂很难形容——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没事了。”刘玉芬转身进了办公室，“去写稿子吧。”
林小葵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写孙师傅的专访稿。
她写了两个小时，写了三千字。从孙师傅三十五年前进厂写起，写到那台坏掉的机器，写到那场大雪，写到他说“值了”的那一刻。
写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缓缓地流淌。
手机震了。
钱多多的消息：“小葵！你知道吗！新任董事长今天来视察了！听说他去了宣传科！你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
“怎么样？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就是一个领导。”
“你没觉得他有点眼熟？”
林小葵愣了一下。
眼熟？
她想了想林震的脸——国字脸，鬓角微白，眼神锐利。
确实有点眼熟。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觉得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跟你有点像。”
林小葵笑了：“我跟董事长像？多多你是不是加班加出幻觉了？”
“可能吧。最近天天加班，人都傻了。”钱多多发了一个哭脸，“算了算了，不说了，我去干活了。”
林小葵放下手机，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但灯还亮着。
赵副主任的报纸摊在桌上，保温杯里的枸杞已经泡发了。
王芳的工位上挂着一面小镜子，映着走廊里的灯光。
那台打印机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电源灯一闪一闪的。
她盯着那盏小灯看了三秒，突然想起孙师傅说的话——“这栋楼里的事，你慢慢就知道了。”
她确实在慢慢知道。
但她有一种感觉——她知道的东西，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比如，不存在的三十二楼。
比如，电梯里那个男人。
比如，今天站在她面前的董事长，为什么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
那种眼神，不像是领导看员工。
更像是——一个人在看另一个人。
一个她说不清、道不明、但真实存在的东西。
她关掉灯，锁上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
走到电梯口，她按下按钮，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
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秒，她看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月亮升起来了。圆的，亮的，挂在高楼的缝隙里。
她站在电梯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林小葵，你今天的稿子写得很好。”
镜子里的她点了点头，眼睛很亮。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经过大堂，看到保安张叔正在换班。
“小林，今天又加班了？”
“对，写稿子。”
“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谢谢张叔。”
她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七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的余热，但她不觉得闷。她抬头看天，月亮很圆，很亮。
手机震了。
一条消息。
顾北辰的。
“今天的采访稿，写完了发我一份。”
林小葵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
又是发给他。上次演讲稿的事，刘主任说不要发给任何人。这次呢？刘主任没说。
她回了一条：“好的顾总监，写完了发您。”
发完消息，她走下台阶，往地铁站走。
走了两步，手机又震了。
刘主任的消息。
“小林，采访稿写完了先给我看。不要发给任何人。”
林小葵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地铁站入口，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两行字。
顾北辰：“写完了发我一份。”
刘主任：“不要发给任何人。”
又是这样。
上次演讲稿也是。
她该听谁的？
她站在七月的夜色里，攥着手机，突然觉得——这栋大楼里的每一条路，都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她，才走了三周。
手机屏幕亮了。
又一条消息。
这次是沈慕白的。
“听说你今天见到了新任董事长？”
“对，见到了。”
“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说不上来。就是……”她想了想，打字，“像是在看一个认识的人。”
沈慕白没有回复。
林小葵等了三分钟，手机屏幕暗了。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地铁站。
身后的集团大楼，十二楼的灯还亮着。
十七楼的灯，也亮着。
那是董事长办公室的方向。
那盏灯，亮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