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刘主任的“特别关照”
“好。别拖。”
林小葵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回到单位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她没去食堂，在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就着矿泉水吃了。然后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写稿子。
活动的时间、地点、参加人员、领导讲话要点、活动内容、现场氛围——她一项一项地写，照片一张一张地看。写到林震讲话的那段时，她停下来，想了想。他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实在——“国有企业要承担社会责任”“社区共建不是做样子，要实实在在地为老百姓办实事”。
她把这些话写进了稿子里，没有夸张，没有煽情，只是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
三点钟，稿子写完了。一千二百字，配上六张照片。她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语法错误，没有信息遗漏。然后发给了刘主任。
四点，刘主任回复了。只有两个字：“可以。”
林小葵松了一口气。她把稿子发给了郑主任，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太累了。从早上六点半到现在，将近十个小时，她没停下来过。
“小林？”
王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小葵睁开眼睛，看到她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给你的。”王芳把咖啡放在桌上，“看你忙了一天，都没怎么喝水。”
“谢谢王姐。”林小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热的，甜的，是她喜欢的口味。
“今天的活动怎么样？”王芳坐到她旁边。
“挺好的。拍了不少照片。”
“见到林董事长了？”
“见到了。”
“他跟你说话了吗？”
“说了。问我适应了没有。”
王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林，你有没有觉得——林董事长对你特别关注？”
林小葵的手指紧了一下。
“特别关注？没有吧。他对谁都很关注。”
“是吗？”王芳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好的王姐。”
王芳走了。林小葵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反复回放林震说的那句话——“你很像一个人。”
像谁？她想知道。又怕知道。
五点钟，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李小明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走到她旁边。
“小葵姐，你还不走？”
“马上走。你先走吧。”
“好。明天见。”
“明天见。”
李小明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小葵一个人。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但灯还亮着。赵副主任的报纸摊在桌上。王芳的工位上挂着一面小镜子。
那台打印机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电源灯一闪一闪的。
她关掉灯，锁上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
走到电梯口，她按下按钮，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秒，她看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一盏一盏的，连成一条线。
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今天的活动还顺利吗？”
“顺利。稿子已经交了。”
“那就好。早点回去休息。”
“谢谢沈哥。”
她放下手机，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经过大堂，看到保安张叔正在换班。
“小林，今天又加班了？”
“对，今天出去采访了。”
“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谢谢张叔。”
她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七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的余热。她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
手机又震了。顾北辰的消息：“今天的稿子我看了。写得不错。但有一件事你要注意——你写林董事长讲话的那段，太保守了。他说的话很有分量，你要把它放在更重要的位置。”
林小葵盯着屏幕，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她把林董事长的讲话放在第三段，确实太靠后了。应该放在第二段，紧跟着活动背景之后。
她回了一条：“好的顾总监，我改。”
发送。
她走下台阶，往地铁站走。走了两步，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刘主任的消息：“小林，今天的稿子，郑主任给了反馈。说写得不错。但有一个地方要改——林董事长讲话的那段，放到前面去。”
林小葵笑了。顾北辰和刘主任，说的一样。
“好的刘主任，我回去就改。”
她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站在站台上等车。隧道里的风吹过来，带着地铁特有的铁锈味和凉意。
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看着窗外的隧道灯光一闪一闪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葵，我是林震。今天的稿子我看了。写得很好。继续保持。”
林小葵盯着屏幕，手指在发抖。
董事长看了她的稿子。董事长说“写得很好”。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她的稿子，会被一个人看到。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人。
车到站了。她走出车厢，走上台阶，刷卡出站。站在出口的夜色里，她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妈妈的视频通话。
“妈。”她接起来。
“小葵！你吃饭了吗？”妈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吃过了。妈，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认识一个叫林震的人吗？”
屏幕上的笑容凝固了。只有一秒。然后妈妈又笑了，但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林震？谁啊？没听说过。”
“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今天采访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姓林的领导，觉得他的名字有点耳熟。”
“可能是你记错了。”妈妈的声音有些发紧，“小葵，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不要妈过来看你？”
“不用。我挺好的。”
“那就好。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嗯。”
视频挂了。林小葵盯着屏幕，看到通话时间——一分三十二秒。前面一分三十秒都很正常，最后两秒，妈妈的笑容变了。她确定自己没看错。
她站在夜色里，攥着手机，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浮出水面。她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它在。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家走。
身后的集团大楼，十七楼的灯还亮着。
董事长办公室里，林震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打印好的稿子。那是林小葵今天写的活动报道。他看了三遍。每一遍，目光都停在同一个地方——那段他讲话的引述。不是因为他对自己说的话有多满意，而是因为——写这段话的人，是他的女儿。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扎着丸子头，笑起来有酒窝。和林小葵一模一样。
“小葵。”他轻声说，“爸爸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长大了这么久。”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鬓角的白发上。那盏灯，亮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