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宣传片风波
林小葵从粤菜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的余热和街道上的油烟味。她的手还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陈建平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子里转，像一根针，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
“林小葵，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那些证据，你已经交上去了，跟你没关系。但有些事，说出来对谁都不好。你妈妈一个人把你养大不容易，你不想让她担心吧？”
她攥紧了拳头。他在威胁她。用妈妈威胁她。
“小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转头，顾北辰站在路灯下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谈完了？”
“谈完了。”
“怎么样？”
“他让我把手里剩下的证据交给他。说这是‘交易’。说我给他证据，他给我前途。”
“你怎么说的？”
“我说证据已经全部交上去了，手里没有了。”
“他信了？”
“不信。但他没有证据证明我在撒谎。”
顾北辰点了点头。“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
“走吧。”他打断她，转身往停车场走。
她跟上去。两人沉默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走到车旁边，顾北辰打开副驾驶的门，示意她坐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
“顾总监。”她开口。
“嗯？”
“陈建平说，如果我听话，他可以让我在三年内当上副主任。如果我不听话——”她没有说下去。
“如果我不听话，他会让我在中汽待不下去。还会让我妈妈——”她说不下去了。
顾北辰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他不会得逞的。”
“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一个人。”他看了她一眼，“有我们在。”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有我们在。不是“我在”，是“我们在”。顾北辰、沈慕白、林震。三个人，三股力量，都在保护她。
车子停在她家小区门口。她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
“顾总监，谢谢您。”
“不客气。”他没有看她，“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工作。”
她推开车门，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敲了敲车窗。顾北辰摇下车窗。
“顾总监。”她说，“您为什么帮我？是因为林董事长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他摇上车窗，车子缓缓开走了。
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你值得。他说的是“你值得”，不是“你爸值得”，不是“你妈值得”，是“你值得”。
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到家了？”
“到了。”
“那就好。早点休息。明天宣传片的初稿要交，别忘了。”
“好。谢谢沈哥。”
她走进小区，上楼，开门，进屋。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亮了，一盏一盏的，连成一条线。远处的街道上，车流像一条红色的河。
手机又震了。林震的消息：“谈完了？他为难你了吗？”
“谈完了。他让我交出手里的证据。我说没有了。”
“他信了？”
“不信。但他没有证据。”
“好。这几天小心点。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还有——宣传片的文案，好好写。这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
“好。”
她放下手机，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裂缝，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明天。明天要交宣传片的初稿。她要写的是中汽集团的三十年——那些机器轰鸣的岁月，那些默默坚守的人，那些值了的时刻。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脑子里开始构思文案的开头——
“三十年，能改变什么？一棵树，能长到参天。一个孩子，能长到而立。一个工厂，能变成集团。但有些东西，三十年也改变不了。比如一台机器的轰鸣声。比如一个人对一份工作的热爱。比如——值了。”
她默念着这段话，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她到了单位。
办公室门开着，李小明已经在啃包子了。看见她，他的表情有些紧张。
“小葵姐，你听说没有？”
“听说什么？”
“陈建平在会上说你了。”
她的手指僵在咖啡杯上。“说什么？”
“说你是新人，经验不足，宣传片这么重要的任务不应该交给你。说应该让有经验的老人来做。”
“谁告诉你的？”
“王姐。她早上在群里看到的。有人把会议记录发出来了。”
林小葵放下咖啡杯，打开手机。群里果然有一条消息，是集团办公室发的会议纪要——“陈建平副总经理在会上指出，宣传片是集团三十周年庆的重头戏，应当由经验丰富的员工负责。新人经验不足，恐难以胜任。”
她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发抖。他动手了。昨天请她吃饭，今天在会上说她不行。这就是他的“交易”——听话，给前途；不听话，让她在中汽待不下去。
“小葵姐。”李小明的声音很小，“你没事吧？”
“没事。”她放下手机，“他说的没错。我是新人，经验不足。但我会证明，新人也能做好。”
她打开电脑，调出宣传片的文档。三千字，写了三天。孙师傅的故事、王芳的故事、赵副主任的故事、刘主任的故事。每一段都是真的，每一段都在发光。她要把这些故事，变成一部片子。让所有人看到——中汽集团不只是一栋大楼，不只是一堆数据，是这些人，这些故事，这些三十年也改变不了的东西。
八点钟，刘主任来了。
她经过林小葵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小葵跟进去。刘玉芬坐到办公桌后面，看着她。
“陈建平在会上说你的话，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怎么想？”
“他说的没错。我是新人，经验不足。但我会证明自己。”
刘玉芬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在会上说你吗？”
“知道。因为我不听话。”
“不只是。”刘玉芬的声音低了一些，“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不喜欢你。这样，那些想帮你的人，就要掂量掂量了。”
“那您还帮我吗？”
刘玉芬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帮。因为你是对的。因为——”她顿了一下，“因为你帮过我。”
林小葵的眼眶热了。“谢谢刘主任。”
“别谢我。”刘玉芬低下头，“去写文案吧。今天交初稿，别迟了。”
她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上。打开文档，继续写。写到第三段的时候，手机震了。周婷的消息：“小林，宣传片的素材，我让人送过去了。你查收一下。”
她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附件里是市场部提供的数据——三十年的销售数据、项目数据、人员数据。她打开一看，愣住了。
数据是乱的。年份对不上，数字对不上，有些表格完全是空的。这根本不是她需要的素材，这是一堆垃圾。
她拿起手机，打给周婷。“周总监，您发的素材，年份对不上，数字也有问题——”
“是吗？”周婷的语气很平淡，“可能是弄错了。我再让人整理一下。不过最近市场部很忙，可能要等几天。”
等几天。她明天就要交初稿，等不了几天。
“周总监，能不能——”
“小林。”周婷打断她，“你知道市场部有多忙吗？陈总那边催着要报告，刘主任那边催着要数据，你这边又催着要素材。我又不是有三头六臂。”
电话挂了。
林小葵攥着手机，手指在发抖。周婷在帮她吗？不，她在帮陈建平。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不听话，就别想得到任何帮助。
“小葵姐？”李小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没事吧？”
“没事。”她放下手机，“小明，市场部的数据，你能帮我弄到吗？”
“什么数据？”
“三十年的销售数据、项目数据、人员数据。做宣传片用的。”
李小明想了想。“我试试。我有个同学在市场部，让他帮忙查一下。”
“好。谢谢你。”
她继续写文案。没有数据，她就先写故事。孙师傅的、王芳的、赵副主任的、刘主任的。那些她采访过的人，那些她听过的事，那些真实的、发光的、值得被记住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