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通报批评
她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那天上午，只有她一个人在办公室。李小明出去开会了，赵副主任在外面，刘主任在楼上开会。只有王芳在。”
“那您为什么不——”
“不揭发她？”他顿了一下，“揭发了她，陈建平会找别人。到时候，你连谁做的都不知道。现在你知道是她，你知道她不是故意的。这就够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感觉。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但他没有说。因为揭发了王芳，对谁都没有好处。
“回去吧。”他的消息又来了，“下午还有工作。宣传片的脚本，写完了给我看。”
“好。”
她走进大楼，回到办公室。坐到工位上，打开宣传片的文档。孙师傅的故事写完了，王芳的故事——她写不下去了。她看着“王芳”两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写什么？写她每天涂护甲油？写她说“左耳进右耳出”？写她被人威胁、替人背锅？这些能写进宣传片里吗？不能。宣传片要的是大气、恢宏、振奋人心。但这些小故事，才是真的。真的东西，不能写进宣传片里。因为太真了。真到让人害怕。
她关掉文档，打开另一个文件。那是她整理的证据清单——八份异常报告，每一份都有修改日志、原始数据、证据截图。她看着这份清单，想起王芳说的话——“保存好。也许有一天，用得上。”
她把文件另存了一份，改了文件名——“工作备份”。然后上传到云端，设置密码。
四点钟，手机震了。林震的消息：“小葵，通报批评的事，不要放在心上。这只是开始。陈建平还会用别的办法对付你。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心理准备。他会在工作上为难你，会在背后说你坏话，会找人盯着你。你不要怕。”
“我不怕。”
“那就好。宣传片的事，抓紧做。这是你现在唯一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脚本。写到第五场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刘主任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小林。”她走到林小葵工位旁边，“这是下周的工作安排。内刊要开始组稿了，你负责收集和初编。”
“好的刘主任。”
刘玉芬看着她，欲言又止。“你今天跟王芳出去吃饭了？”
林小葵的心跳漏了一拍。“对。她请我吃鳗鱼饭。”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安慰我，说通报批评的事别放在心上。”
刘玉芬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小林，王芳这个人，心不坏。但她胆子小。有些事情，她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
林小葵不知道该说什么。刘主任也知道。她也知道是王芳。但她们都没有说。
“我知道了，刘主任。”
刘玉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五点钟，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王芳拎着包走了，经过林小葵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小林，明天见。”
“明天见，王姐。”
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李小明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走到她旁边。“小葵姐，你还不走？”
“马上走。你先走吧。”
“好。明天见。”
“明天见。”
李小明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小林，今天怎么样？”
“还好。”
“通报批评的事，别太难过。你做的那些事，不会因为一个通报批评就没了。”
“我知道。谢谢沈哥。”
“还有——王芳的事，我知道了。”
她愣住了。“您怎么知道的？”
“顾北辰告诉我的。他说你知道是王芳做的，但你选择了不说。”
“您觉得我做错了吗？”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没有。你做得对。王芳不是坏人。她只是被人威胁了。你保住了她，也保住了你自己。如果你揭发她，陈建平会找别人。到时候，你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她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掉下来了。她做得对。不是揭发，是保护。保护王芳，也保护自己。
她擦了擦眼泪，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灯灭了。赵副主任的报纸还摊在桌上。王芳的工位上挂着一面小镜子，镜子里映着走廊里的灯光。那台打印机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电源灯一闪一闪的。
她关掉灯，锁上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走到电梯口，她按下按钮，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手机震了。陈建平的消息：“林小葵，通报批评的邮件，看到了？”
“看到了。”
“知道为什么发这个通报吗？”
“知道。因为我工作失误。”
“不只是。”他的消息又来了，“是让你知道——在这个地方，谁说了算。不是你，不是刘主任，不是顾北辰，不是沈慕白，甚至不是林震。是我。我让你活，你就能活。我让你死，你就得死。”
她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发抖。我让你活，你就能活。我让你死，你就得死。这就是他。这就是陈建平。在集团待了二十年，根基很深。手里有别人的把柄，别人手里也有他的把柄。大家互相牵制，谁都不敢动。但她不怕。因为她手里有证据。有那些他改了的数据，有那些他删了的报告，有那些他害怕的、真的东西。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她发了一条。
“陈总，我知道谁说了算。但我也知道——真的东西，不怕任何人。”
发送。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的余热。她抬头看天，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的，白白的。
手机震了。陈建平的回复。
“林小葵，你会后悔的。”
她看着这五个字，深吸了一口气。后悔？她后悔过什么？后悔整理档案？后悔查那些证据？后悔写那些故事？后悔在台上顶撞他？没有。一件都没有。
她走下台阶，往地铁站走。走了两步，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震的消息：“小葵，陈建平威胁你了？”
“对。他说我会后悔的。”
“别怕。有我在。”
她看着“有我在”三个字，笑了。“我不怕。”
“那就好。时机快到了。再等一等。”
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时机快到了。再等一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但她知道——她等得起。
她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站在站台上等车。隧道里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把林震的消息读了三遍。然后给妈妈发了一条。
“妈，我今天被通报批评了。”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你爸告诉我了。他说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是我自己选的。”
“那就好。妈相信你。”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妈相信你。不管发生什么，妈妈都相信她。
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窗外的隧道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今天，她被通报批评了。今天，全集团都知道她是个连ppt都做不好的废物。今天，陈建平说她会后悔的。但她不后悔。她做的每一件事——整理档案、查证据、写宣传片、顶撞他——都不后悔。因为那些是真的。真的东西，不怕任何人问。真的东西，不会因为一个通报批评就变成假的。
车到站了。她走出车厢，走上台阶，刷卡出站。站在出口的夜色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圆的，亮的。
手机震了。王芳的消息：“小林，谢谢你今天没有揭发我。”
她站在夜色里，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嗯。”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家走。身后的集团大楼，十七楼的灯还亮着。她知道，那个人还在。在等她。等她走过这场风暴。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场风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而站在风暴中心的，不只是她。是所有人。是刘主任，是王芳，是顾北辰，是沈慕白，是林震。是每一个被陈建平控制过、威胁过、伤害过的人。
她加快了脚步。时机快到了。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