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身世困惑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比平时轻了很多。林小葵看着她的背影，笑了。刘主任变了。不是变回原来那个怕了三年的人，是变成了一个看了再决定的人。她也是。看了再决定。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做了什么，不管他来了之后会怎样——看了再决定。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钱多多已经占好了位置，看见她就招手。“小葵！这边！”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来。钱多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没睡好。”

“是不是因为下周一？”

“嗯。他来了。我要亲眼看看他。”

“看了之后呢？”

“看了再决定。决定恨不恨，决定怕不怕，决定怎么办。”

钱多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真的会把自己累死的。”

“刘主任也这么说。”

“她说得对。”钱多多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但你不会听的。对不对？”

她笑了。“对。”

下午，她坐在角落里，对着那台相机发呆。孙师傅修椅子的，李小明看书的，王芳涂护甲油的——都在。她看着那些照片，突然想到——下周一，她也要拍一个人。不是孙师傅，不是李小明，不是王芳。是林震。她大伯。利用了她三个月的人。她要拍他。拍他长什么样，拍他说什么，拍他做什么。拍下来，看了，再决定。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下周一，你负责签到和拍照？”“嗯。刘主任安排的。”“你拍吗？”“拍。拍他。拍下来，看了，再决定。”“决定什么？”“决定恨不恨。决定怕不怕。决定怎么办。”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你长大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掉下来了。你长大了。这是他能说的最温柔的话了。不是“别怕”，不是“会好的”，是“你长大了”。因为她真的长大了。从第一天迟到、光着脚跑进大楼的人，变成了一个看了再决定的人。她长大了。

五点钟，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王芳拎着包走了，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小林，下周一你拍他吗？”“拍。拍他。拍下来，看了，再决定。”“决定什么？”“决定恨不恨。决定怕不怕。决定怎么办。”王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真的挺厉害的。”她走了。

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看了再决定。说得好。”他走了。

李小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小葵姐，你还不走？”“马上走。你先走吧。”“好。明天见。”“明天见。”

李小明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手机震了。林震的消息——是她爸，不是她大伯。

“小葵，下周一，我也来。不是以副总的名义，是以爸爸的名义。你拍我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拍。拍他。拍他长什么样，拍他说什么，拍他做什么。拍下来，看了，记住。记住他是谁，记住她是谁，记住他们等了二十五年，等到了。她回了一个字：“拍。”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灯灭了。王芳的工位上挂着一面小镜子。陈小萌的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赵副主任的报纸还摊在桌上。她的桌上，放着那台相机。银色的，亮亮的，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闪着光。她看着那台相机，想起顾北辰说的话——“你长大了。”她长大了。从第一天迟到、光着脚跑进大楼的人，变成了一个看了再决定的人。她不怕。因为她知道她是谁。不需要别人告诉她。

她关掉灯，锁上门，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银色。她踩着那些银色的光影，往电梯走。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葵，下周一你要拍他？你以为拍了就知道了？你等着。他来了，你就知道什么叫‘狠’。”

她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回了一条：“也许吧。但我还是要拍。拍下来，看了，再决定。决定恨不恨，决定怕不怕，决定怎么办。我是我自己。不需要别人告诉我。”

发送。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电梯。按了一楼。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下周一，她要拍两个人。一个是大伯，一个是爸爸。拍下来，看了，再决定。她不怕。因为她知道她是谁。那个拍孙师傅修椅子的人，那个做“等雪的人”第二季的人，那个把真的东西拍下来的人。她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