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签到台前的等待

林小葵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签到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各部门负责人、子公司领导、集团中层，乌泱泱地站了几十个人。有人在整理领带，有人在翻看手里的汇报材料，有人在对着手机练微笑。气氛比刚才更紧张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新董事长已经到了，就在那扇关着的门后面。他随时可能出来，随时可能叫他们进去，随时可能问他们问题。答对了，飞黄腾达。答错了，万劫不复。

“小林！”刘主任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给你带的早饭。趁还没开始，赶紧吃。”她接过来，打开一看——一个包子，一杯豆浆，还是热的。她咬了一口包子，猪肉大葱馅的，是食堂最便宜的那种。刘主任自己平时从来不吃，嫌太油。今天，她给她买了。

“刘主任，谢谢您。”

“谢什么？吃你的。”刘主任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吃。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刘主任，您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她顿了一下，“就是刚才他叫你进去，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拍的照片很好。说我和我爸一样，倔。”

刘主任沉默了一会儿。“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就这些。”

“他没说——要搞你？”

“没有。他说我拍得好。”

刘主任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小林，对不起。”

“刘主任——”

“别说了。我知道你不怪我。但我怪我自己。把你晾在角落里，让你粘旧报纸，说‘没做错不够’。我做错了。对你，我做错了。”她低下头，“你拍的那些人——孙师傅、李小明、王芳——你都拍了。你没拍我。我不是等雪的人。我是扫雪的人。雪来了，我忙着扫。怕雪压垮我，怕雪埋了我，怕雪让我再也站不起来。我不是好人。”

林小葵放下包子，看着她。“刘主任，您是好人。您在评委组会议上替我说话，您说‘她准备得很充分’。您让我考证书，您说‘别考砸了’。您昨天来听我讲故事，您哭了。您是好人。只是怕了三年，忘了自己是好人。现在想起来了，还是好人。”

刘主任抬起头，眼泪掉下来了。“你这个人，真的会把人弄哭的。”

“那您别哭。等会儿他要出来了，看到您眼睛红红的，以为您对他不满意。”

刘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很亮，像是一个怕了三年的人，终于不怕了。“你说得对。不能让他以为我不满意。我很满意。对他，对中汽，对你。都很满意。”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这次声音很轻，像在跳舞。

林小葵站在签到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笑了。刘主任变了。不是变回原来那个怕了三年的人，是变成了一个不怕的人。她也是。

“小林！”王芳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护甲油。不是平时那种亮闪闪的，是透明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你看，我涂了。透明的。他看不出来。”

“王姐，您不是说不涂了吗？”

“不涂受不了。手太秃了，跟没穿衣服似的。”她把护甲油揣进口袋，“但涂了也怕。怕他看出来，说我不好好工作。所以涂透明的。看不出来，但我知道涂了。心安。”

林小葵笑了。“王姐，您涂了八年护甲油。他看不出来的。”

“你看得出来吗？”

“看得出来。您手指在反光。”

王芳笑了。“那就对了。反光，就是涂了。涂了，就是我了。不是他来了，我就不涂了。我还是我。”

她走了。林小葵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王芳没变。她还是那个每天涂护甲油的人。不管谁来，不管他喜不喜欢，她涂。因为涂了，就是她。不是他来了，她就不涂了。她还是她。

“小葵姐！”陈小萌从电梯里冲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我给你带了奶茶！两杯！一杯现在喝，一杯等会儿喝！”她把袋子放在签到台上，气喘吁吁的。“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一楼等吗？”“等不了。太紧张了。上来看看你。”她看了一眼走廊里黑压压的人群，缩了缩脖子，“好多人。都比他大。都怕他。”

“你也怕？”

“怕。但我不说那句话了。我说——他来了，我看看他。看了，就不怕了。”

林小葵笑了。“你看过了？”

“看过了。刚才他从电梯里出来，我躲在楼梯间里看的。好凶。比顾总监还凶。”

“那你怕了吗？”

“怕。但看过了。知道长什么样了。下次见，就不怕了。”

她跑了。林小葵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看过了，就不怕了。这是陈小萌说的，也是她信的。

八点四十分，走廊里突然安静了。所有人站直了，整理领带，翻看材料，对着墙练微笑。那扇关着的门，开了。

陈秘书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扫了一眼走廊里的人，面无表情。“王副总，林董请您进去。”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推门进去了。门关上了。走廊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猜——他在里面说什么？他问什么？他满意吗？他会不会叫下一个？下一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