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顾北辰来了

林小葵是在周四的下午，知道顾北辰要来的。不是他打电话告诉她的，是姜主任。“小林，总部运营部顾总监明天来厂里考察供应链。你接待一下。”“我？他不是来考察供应链吗？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点名要你接待。说你们认识。”她没说话。认识。岂止认识。他牵过她的手，在全集团面前说过喜欢她。他寄过电暖器，寄过袜子，寄过书。他让人送来保温杯，说“别用那个瘸腿的了”。他来了。不是来看供应链的，是来看她的。

周五早上，她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扎成马尾，没化妆。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在等他。她只是在上班。他来了，她接待。他走了，她继续干活。八点半，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厂区门口。顾北辰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银灰色的领带。不是她送的那条，是另一条。她认得那条领带，他以前戴过。她送的那条，他说舍不得戴。她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他走过来。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他瘦了。

“顾总监，这边请。姜主任在办公室等您。”

他看着她，没说话。点了点头。她转身，带路。他跟在她后面。上楼梯的时候，她听到他的脚步声，很稳，不紧不慢。她想起在中汽总部，她跟在他后面，他替她挡人群。今天，她走前面，他跟后面。她不怕人群了，也不需要他挡了。

到了市场部，姜主任已经在门口等了。握了手，寒暄了几句，进了里间。林小葵去倒水。茶水间的热水器坏了，烧不了水。她跑到楼下门卫室，赵志刚在烧水，看见她，笑了。“顾总监来了？”“嗯。水开了吗？”“开了。你拿去。”她把热水倒进保温壶，端上去。

推开门，姜主任和顾北辰在说话。她把水倒进杯子，放在他面前。他看了她一眼。“你瘦了。”“没瘦。称了，还重了。”“脸小了。”她没说话。他看出来了。她瘦了，脸小了，下巴尖了。不是饿的，是累的。跑客户，跑订单，跑信任。她没停下过。

姜主任看了看他们，站起来。“顾总监，你们先聊。我去车间看看。”走了。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坐。”

她坐下来，坐在他对面。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电暖器暖吗？”“暖。”“热水壶好用吗？”“好用。”“袜子呢？”“厚。毛茸茸的。”“书看得懂吗？”“看得懂。字都认识。”他嘴角动了一下。“你瘦了。”“您也瘦了。”“我没瘦。是老了。”她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多了几根。不是老了，是等她等的。等了一个多月，头发白了。她不值得他等。但他等了。

“顾总监，您不是来考察供应链的。”

“是。也不是。”

“那您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桌面上。他来了，不是为了工作，是为了看她。看她瘦了没有，累了没有，哭了没有。她瘦了，累了，也哭了。但他来了，她就不哭了。

“别哭了。我待两天，明天走。你带我转转，看看客户，看看厂区，看看你住的地方。”

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好。”

上午，她带他去了城西。骑摩托，她带他。他坐在后座，手抓着座垫，没搂她的腰。她骑得很快，风很大，吹得她眼睛睁不开。他在后面说了一句“慢点”，她没听。她想让他知道，她骑摩托已经很稳了，不摔了。

第一家厂，永昌厂。厂长姓林，五百年前是一家。看见顾北辰，愣了一下。“这位是？”“总部运营部顾总监。来考察供应链。”林厂长握了手，带他们参观了车间。顾北辰看得很仔细，问了很多问题——设备型号、产能、质量管控、供货周期。林厂长一一回答。看完后，顾北辰说了一句：“中汽的配件，质量没问题。价格不是问题。服务也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信任。信任建起来了，订单就稳了。”林厂长看了林小葵一眼。“小林跑得勤，我信她。她信中汽，我信她。”顾北辰没说话。

出了厂，林小葵问他：“您不是来考察供应链的，为什么问那么多？”“来了就问问。不白来。”她没再问。

中午，带他去食堂。胖阿姨打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多给了两碗米饭。“顾总监，您多吃点。小林瘦了，您也瘦了。”顾北辰看了林小葵一眼。“她瘦了，我没瘦。”胖阿姨不信，又给他加了一勺红烧肉。

吃完饭，她带他去了青山镇。骑摩托，他坐后座。这回他抓了她的衣角。风很大，她没说话。到了青山铸造厂，王厂长在车间，正在调机器。看见顾北辰，愣了一下。“这位是？”“总部运营部顾总监。”王厂长放下扳手，擦了擦手，握了握。“你就是小林说的顾总监？”“嗯。”“她常提起你。”顾北辰看了林小葵一眼。她没看他。“她说你泡的咖啡好喝，加三包糖两盒奶。她爸也这么泡。她大伯也这么泡。你跟她爸、她大伯一个水平。”顾北辰嘴角动了一下。“她嘴刁。”

王厂长带他们参观了车间，看了那台铣床。顾北辰蹲下来，听了一会儿。“声音小了。精度高了。”“你懂机器？”“懂一点。运营部管设备。”“管设备的，懂机器。管市场的，懂人心。”他看了林小葵一眼。“她懂人心。她懂我。”王厂长笑了。“她懂你，你不懂她。她等了你这么久，你才来。”顾北辰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