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烟花

林小葵没想到，顾北辰会在除夕夜里出现在厂区门口。

电视里的春晚还在唱，她靠在值班室的椅子上迷迷糊糊快睡着了。手机震了，不是消息，是电话。顾北辰打来的。“出来。”她愣了一下。“出来？你在哪？”“厂区门口。”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赵志刚剥的花生米撒了一地。她顾不上捡，冲出门，穿过水泥路，跑到厂区铁门前。路灯昏黄，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灯还亮着。顾北辰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黑色围巾，手里没拿东西。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冷的，但嘴角有一丝弧度。

她站在铁门里面，他站在铁门外面。隔着栏杆，四目相对。

“您怎么来了？不是初七才来吗？”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等不了。”三个字。等不了。他等不了初七，除夕就来了。从总部开车过来，四个多小时，跨了年，跨了省。他来陪她过年，在值班室，在厂区，在没有烟花的地方。他不是会说“我想你”的人，他说“等不了”。她听懂了。

赵志刚从岗亭里探出头，看见顾北辰，愣了一下。“顾总监？你不是初七才来吗？”顾北辰没回答，看着林小葵。“开门。”赵志刚按了遥控，铁门缓缓打开。顾北辰走进来，站在她面前。他身上有冷风的味道，还有咖啡的苦味。他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喝了多少咖啡？她没问。

“值班室在哪儿？”

她转身，带路。他跟在她后面，皮鞋踩在水泥路上，哒哒哒的。她想起在总部，她跟在他后面，他替她挡人群。现在她走前面，他跟后面。她不用他挡了，他也不用挡了。他来了，她就不用一个人了。

进了值班室，赵志刚也跟来了，手里拎着那半瓶白酒。他看了一眼顾北辰，又看了一眼林小葵。“你们聊，我回门卫室。花生米给你们留下。”他把花生米放在桌上，走了。门关上。值班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白炽灯很亮，照得人脸发白。顾北辰站在门口，没坐。她站在桌边，也没坐。两个人，隔着一张铺了塑料桌布的圆桌，谁都没说话。

“您吃了？”

“吃了。在家吃的。”

“您爸妈知道您来吗？”

“知道。我说去看你。他们说‘去吧’。”他看着她，“他们问你什么时候去家里。”

她低下头，脸红了。去他家？见他爸妈？她还没准备好。他来了，她都没准备好。他来，她接。他去她的厂，她带路。他去她的值班室，她倒水。他去她的心里，她开门。开门了，就关不上了。他进来了，就不走了。

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他接过来，没喝，放在桌上。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饭盒，保温的，银色的，和她那个保温杯一个颜色。她打开，里面是饺子。不是胖阿姨的白菜猪肉馅，是另一种馅，韭菜鸡蛋的。饺子皮捏得不好看，有的开口了，有的歪了，有的像月牙，有的像元宝。

“您包的？”

“嗯。第一次包。”他把脸转过去，“不好看。但没破。”

她拿起一个，放进嘴里。韭菜鸡蛋馅的，咸了，皮有点厚，但没破。她咽下去，又拿了一个。吃了四个，停下来。

“好吃吗？”

“好吃。咸了，但好吃。”

他嘴角动了一下。“我妈说盐放多了。让你多喝水。”

她笑了。他妈知道她。他什么都跟他妈说了。说她在子公司跑订单，说她骑摩托摔了，说她瘦了。他妈心疼她，包了饺子，让他带来。他没包，是他妈包的。他不好意思说。他不说，她也知道。知道了，就不说了。

零点快到了。窗外没有烟花，厂区禁放。远处的村庄有，闷闷的，像远雷。赵志刚站在岗亭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手持烟花棒，就是那种小女孩玩的，细细的，点燃了会喷火星。他朝他们喊：“还有一分钟！你们出来！”顾北辰拉起她的手，走出值班室。他的手很凉，但有力。她没挣开。她等了一年，等到了。

他们站在水泥路上，头顶是月亮，烟囱还在喘。赵志刚点燃了烟花棒，火星喷出来，金黄色的，在他手里跳。他把烟花棒递给林小葵，她接过来。火星映在她脸上，亮亮的。顾北辰低头看她，月光和火星混在一起，她的眼睛很亮。

“林小葵，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远处村庄的鞭炮声突然炸开了，密集的，像开了锅。零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