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安家

顾北辰正式调动的手续办完那天，他跟林小葵说了一件事。“我在厂区旁边的镇上买了套房。不大，两室一厅。够住了。”她愣了一下。买房？他什么时候看的？什么时候定的？她不知道。他这个人，做什么都不说。买电暖器不说，买袜子不说，买书不说。买房也不说。他买了，才告诉她。她不是生气，是心疼。他一个人，看房、谈价、办手续。她忙着跑客户，他没打扰她。他买了，她才知道。知道了，就晚了。晚了，就感动了。感动了，就记住他了。

“您什么时候去看的？”“你跑城西的时候。周末，你休息，我去的。”“您怎么不叫我？”“你累。跑了一周，周末该歇歇。”他没叫她，是不想让她累。她跑了，他买了。两个人，没一起看房，但一起住了。住到一起了，就好。

周末，她去看房子。在镇上，离厂区骑摩托十五分钟。六层小楼，没电梯，他们买的是三楼，朝南，阳光好。她站在阳台上，能看到远处的田野和更远处的烟囱。烟囱还在喘，白烟在风里散开。她看了很久。

“您怎么选了三楼？”

“你腿跑得多，爬楼累。三楼不高不矮。一楼潮，六楼高。三楼刚好。”

她没说话。他什么都替她想好了。楼层、朝向、阳光、烟囱。他看房的时候，想的是她。她不在，他替她看。她来了，他替她留。留住了，就好。

房子是毛坯的，水泥地，白墙，没有家具。他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她说蓝色。他问窗帘呢，她说浅蓝色。他问她地板呢，她说木头的，不要瓷砖，瓷砖冷。他问她厨房呢，她说灶台要高一点，她腰不好。他问她卫生间呢，她说要浴缸，不是泡澡，是泡脚。她跑了一天，脚肿了，泡一泡就好。他都记下了。过了两天，装修队就进场了。他不知道从哪找的人，动作快，干活利索。她没操心，他替她操了。

中午去食堂，胖阿姨打了排骨，多给了一碗红豆汤。“小林，听说你那个顾副总买房了？”“嗯。在镇上，三楼，朝南。”“你们要结婚了？”“还没。先住。住到一起了，再结。”胖阿姨笑了。“他倒是会打算。房买了，人住进去了，结婚就是早晚的事。你跑不了。”她没说话。她没想跑。跑了，就回不来了。回来了，就不跑了。

大勇端着饭碗过来，坐在她对面。“小林，你们买房了？以后住镇上？”“嗯。离厂区骑车十五分钟。”“那你们上班方便了。他开车，你骑车。各跑各的。”她没说话。各跑各的，跑到一起了，就是家了。

飞哥端着茶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小林，房子装修好了，我们去温居。市场部一起，热闹热闹。”她点了点头。“好。装修好了，请你们来。”

下午，她给沈慕白发了一条消息。“沈哥，顾副总在镇上买了房。三楼，朝南。装修好了，您来温居。”很久没有回复。她以为他在忙。过了两个小时，屏幕亮了。“好。等不忙了，去看你们的新家。从东南亚带礼物，装饰你们的客厅。”她笑了。他要带礼物，装饰他们的客厅。他来过，住过，礼物留下。礼物在，他就在。

晚上，她给她妈打电话。“妈，顾北辰在镇上买了房。三楼，朝南。装修好了，您和我爸来住。”“我们去了住哪？”“住次卧。床买了，新的，被子晒过了。”她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对你好，就行。住哪都行。”她妈不挑，她也不挑。

她泡了咖啡，新保温杯，不晃。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五十三期，安家。她写——“他买了房。没告诉我，自己去看的。三楼，朝南。他说你腿跑得多，爬三楼不高不矮。一楼潮，六楼高。三楼刚好。他想好了，才告诉我。我去了，就喜欢了。阳台能看到烟囱，烟囱在喘，他在。装修好了，请他来看。他来了，住次卧。床买了，新的，被子晒过了。他住下了，就不走了。不走，就好。”她保存了。

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沈慕白说的“等不忙了”。他不忙了，就来了。来了，就看新家。新家好看，他好看，他们都好看。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