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婚纱照
林小葵没想到，顾北辰会让她去拍婚纱照。不是他说的，是他妈说的。周末早上，她正在阳台上浇花，手机震了。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小葵吗？我是顾北辰的妈妈。”她愣了一下，手里的水壶差点掉了。“阿姨好。”她紧张得声音都变了。顾北辰在旁边擦桌子，听见了，放下抹布走过来。他妈在电话那头说：“你们在一起快一年了，房子也买了，什么时候拍婚纱照？我找好了影楼，总部旁边那家，拍得特别好。你们下周回来，我陪你们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捂着话筒，看着顾北辰。“你妈让我们回去拍婚纱照。”“你想拍吗？”她想了。“想。但不是现在。客户等着，苏晓还没出师，下周还有三家要签。拍婚纱照至少要两天，来回路上又要两天。四天，够跑好几家了。”她把话筒拿起来。“阿姨，我们忙完这阵再拍。”他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忙你的，我理解。但婚纱照不能拖。你们不年轻了。”她愣了一下。不年轻了？她二十六。他三十。三十不年轻了？在她妈眼里，三十就是老了。老了就要结婚，结婚就要拍婚纱照。不拍，就是不重视。不重视，就是不想结。她不想让他妈误会。
“阿姨，我们下周回总部。三天。拍照选片，都够了。”他妈笑了。“好。我订影楼。你们别管了。”挂了电话。她看着顾北辰。“你妈挺急的。”“她急。我不急。”她没说话。他不急，他妈急。她不急？也不急。但拍就拍，迟早的事。
她跟姜主任请了假。姜主任批了。苏晓替她跑城西，大勇替她跑青山镇。她把客户名单、联系方式、每个客户的脾气都写在一张纸上，交代给苏晓。“林厂长不吃辣，别请他吃辣。张厂长爱抽烟，你给他带一包，不要贵的，黄果树就行。刘厂长爱聊，你听他聊，别催他签单，他聊够了，自己会签。”苏晓拿着纸，念了三遍，记住了。
火车上，她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飞驰的田野。她想起去年这时候，她刚去子公司，一个人坐火车，不知道前面是什么。现在她身后有人，身边有人，目的地是去拍婚纱照。拍了，就挂在客厅，和沈慕白画的那幅海并排。一幅是别人画的他们，一幅是他们自己拍的。都是他们，不一样，但都好。
到了总部，顾北辰的妈已经在火车站等了。穿着一件红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烫了卷，化了一点妆。看见林小葵，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脸小了。但精神。走，先吃饭，再去影楼。”她被她拉着走，顾北辰跟在后面。
吃饭的时候，他妈一直给她夹菜。“多吃点。拍婚纱照要体力。拍一天，累。”她吃着，心里暖。他妈不问她什么时候结婚，不问她什么时候生孩子，只问她吃不吃得饱。吃饱了，才能拍。拍好了，才能挂。挂好了，才能看。看着，就高兴。
下午，影楼。化妆师给她画了两个小时的妆，换了一套白色的婚纱。她站在镜子前面，不认识自己了。脸白了，眉毛细了，嘴唇红了。婚纱拖地，她走路差点绊倒。顾北辰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比平时精神。他站在她旁边，看着镜子里的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她想问他好看吗，没出口。他不说，她知道。
摄影师是个年轻男人，说话快。“新郎靠近一点，新娘看镜头，笑，自然一点。”她笑得僵硬。她跑客户会笑，签单会笑，吃糖醋排骨会笑。对着镜头笑，不会。摄影师拍了几张，不满意。“你们平时怎么相处的？就怎么站，怎么笑。”顾北辰转过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热的。她笑了。自然而然的，不是对镜头，是对他。
摄影师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拍到了。拍到她对顾北辰笑了。不是对镜头，是对他。够了。
晚上，她给沈慕白发消息。“沈哥，我们回总部拍婚纱照了。今天拍了一天，累。但开心。您那边热吗？记得带伞。”他回了。“热。四十度。伞忘了带，淋了好几次。婚纱照拍了，发给我看看。”她发了一张花絮，不是正片，是她在镜子前面站着，顾北辰站在旁边。脸看不清，但能看到她笑。他回了。“笑得好。比画上好看。画上你站得直，笑得收着。这张你放开了。放开了，就好。”
她看着这条消息，想起沈慕白画的画。沙滩上两个背影，一高一矮，矮的扎丸子头。她没笑，他画不出笑。他不怪他，他也不怪自己。笑在心里，他看到了。
第二天，选片。她和他妈坐在电脑前面，一张一张挑。他妈说这张好，那张也好。她说这张可以，那张删了。顾北辰站在后面，不参与。他妈问他：“你觉得呢？”“她选。”他妈笑了。“你倒是省心。”她选了三十张，放大的、做相册的、摆台的。她问顾北辰：“你要哪张放办公室？”他指了指一张，是在厂区拍的。摄影师特意去了子公司，在烟囱下面拍了一张。她穿着白色婚纱，他穿着黑色西装，背后是喘着白烟的烟囱。他选这张，是因为烟囱在。烟囱在，厂就在。厂在，她就跑。她在，他就在。
她选了另一张，是在青山铸造厂车间拍的。王厂长不上相，没问他。她站在铣床旁边，他站在她后面。铣床停了，不转了，但能看出是车床。懂的人看门道，不懂的人看热闹。她挂在家里，自己看。懂。他不一定懂，但他在。
晚上，她给王厂长打电话。“王厂长，我们拍婚纱照了。有一张是在您车间拍的。铣床旁边。”王厂长笑了。“铣床拍得好。它不老，三十年了，还在转。你们在它旁边拍照，它高兴。高兴了就多转几年。”她笑了。
她给她妈打了电话。“妈，拍了婚纱照。下周相册寄回去，您看。”她妈问：“顾北辰穿西装好看吗？”“好看。没您女婿好看。”不是他好看，是她觉得他好看。
晚上，她泡了咖啡。不是自己泡的，是顾北辰泡的。加三包糖两盒奶，和一个保温杯，不晃。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五十六期，婚纱照。她写——“回总部拍照。她妈拉着手，说瘦了。化妆师画了两个小时，不认识自己了。他穿西装，不打领带，说不习惯。摄影师拍了一堆，只有一张好的。是他在厂区拍的，背后有烟囱。烟囱在，厂在。厂在，她跑。她在，他留。留了，就好。”她保存了。
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王厂长说的“它高兴”。它高兴，她也高兴。高兴了，就好。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