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远方的包裹

婚礼后的第十天，林小葵收到了一个从东南亚寄来的大包裹。不是快递，是海运，箱子外面裹了好几层胶带，边角都磨破了。寄件人：沈慕白。赵志刚帮她把箱子扛到办公室，气喘吁吁地说：“你那个东南亚朋友，又寄东西来了。这次箱子大，挺沉。不会是寄了个人回来吧？”她笑了，借了剪刀，蹲在地上拆。打开，里面塞满了泡沫粒，扒开泡沫，露出一对木雕——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穿衬衫，女的扎丸子头，手牵着手，站在一个圆形的底座上。做工不算精细，刀法粗犷，但神态抓得很好。女的在笑，男的也在笑，两个人都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拿起那个女的人偶，翻过来看底座，刻着两个字——“幸福”。男的人偶底座刻着——“美满”。她把两个并排放在桌上，看着它们，想起沈慕白寄来的那幅海画，沙滩上两个背影，也是这样，一高一矮。画上是站着的，木雕是牵手的。画上是背影，木雕是正脸。他看不到他们的正脸，但他刻出来了。刻出来的，比他看到的更真。

箱子里还有一封信，厚厚的，好几页。她展开，坐在椅子上读。

“小林，新婚快乐。这份礼物迟到了，海运太慢，走了快一个月。你们结婚的时候，它还在海上漂。漂到了，你们已经过完蜜月了。蜜月过了，也是新婚。新婚快乐，永远快乐。”她笑了。他祝她永远快乐。他做不到，但他希望她做到。希望到了，心意就到了。

“木雕是我找当地的老工匠刻的。我给他看了你们的婚纱照，烟囱下面那张。他说，这两个人，一个跑得快，一个跟得紧。我说你怎么看出来的？他说，女的腿长，男的腰直。跑得快的人腿长，跟得紧的人腰直。我信了。他刻了两个月，刻坏了好几次。他说，木头有脾气，不顺着它，它就裂。顺着它，它就听话。婚姻也是这样，顺着对方，就不裂。裂了，就粘不回来了。你们好好的，别裂。”她攥着信纸，眼泪掉下来了。他让老工匠刻了两个月，刻坏了好几次。他不急，等得起。等到了，就寄。寄到了，她收到了。收到了，就懂了。

信的第二页，他写：“小林，我要调走了。不是东南亚，是非洲。更远。总部下了调令，下个月出发。具体哪个国家还没定，定了告诉你。那边的海不一样，印度洋，更蓝。我到了给你寄照片。你留着，以后和顾北辰一起来看。来不了也没关系，照片在，海就在，我在。”她读到“更远”两个字，心里揪了一下。从华南到东南亚，从东南亚到非洲。他越走越远，她追不上。但他不需要她追，他只需要她知道。知道了，就够了。

信的最后一页，他写：“小林，茶具还在吗？还在的话，替我泡一杯。铁观音，那罐开了没？开了就泡，没开就留着。等我下次回来喝。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但会回来。茶在，人就在。人就在，不远。你们好好的。沈哥。”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站起来，走到茶水间。那罐铁观音还在，上次婚礼开了，还剩大半罐。她取出来，捏了一撮，放进沈慕白送的那套紫砂壶里。冲水，盖上盖子，等了一会儿。倒出一杯，茶汤金黄，香气淡淡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不苦，回甘。他不在，茶在。茶在，他就在。

她端着茶杯，走回办公室，站在窗前。窗外烟囱还在喘，白烟慢悠悠地往天上爬。她喝完了那杯茶，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柜子里。下一次泡，等他回来。

下午，顾北辰从隔壁过来，看到了桌上那对木雕。他拿起来，看了一会儿，问：“他寄的？”“嗯。海运，走了一个月。”“刻的是我们。”“嗯。他给老工匠看了婚纱照。老工匠说，女的腿长，跑得快；男的腰直，跟得紧。跑得快的人腿长，跟得紧的人腰直。他信了。”顾北辰没说话，把那对木雕放回桌上，并排摆好。

“他要去非洲了。下个月。更远。”她说。

“嗯。他跑得远。”他说。

两个人站着，看着那对木雕。她想起沈慕白信里写的——顺着对方，就不裂。裂了，就粘不回来了。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我们不裂。”她说。

“不裂。”他说。

晚上到家，她把那对木雕放在茶几上，和“跑得快”“跟得紧”的杯子放在一起。杯子是周婷送的，木雕是沈慕白送的。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刚好。

她泡了咖啡，新保温杯，不晃。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六十一期，远方的包裹。她写——“他寄来一对木雕。男的穿衬衫，女的扎丸子头，手牵手。老工匠刻了两个月，刻坏了好几次。他说木头有脾气，顺着它，它就听话。婚姻也是这样，顺着对方，就不裂。裂了，就粘不回来了。他要去非洲了，更远。那边的海不一样，印度洋，更蓝。他到了寄照片，让以后去看。来不了也没关系，照片在，海就在，他在。茶具还在，铁观音还有半罐，泡了一杯。不苦，回甘。他不在，茶在。茶在，人就在。人就在，不远。”她保存了。

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沈慕白信里写的“你们好好的”。他走了，远了。但好好的。都好，就好。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