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芳

卧室的门半开着，他推开门，看见陈秀兰躺在床上。她穿着昨晚那件碎花睡衣，被子盖到胸口，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闭着。怀里抱着那个粉红色的书包，双手交叠在书包上，像是搂着一个熟睡的孩子。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安眠药，盖子拧开，空空的。

老师傅站在卧室门口，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林阳看着陈秀兰那张安静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腕。

皮肤冰凉，脉搏全无。

他把手收回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老太太。她和她的女儿长得很像，尤其是睡着的时候，眉眼间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二十七年了，她等一个答案等了二十七年。昨晚，她终于等到了——虽然那个答案不是什么好消息，但至少，她知道女儿不是不清白地走的。

林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但他觉得，陈秀兰是自己决定走的。她把女儿的书包抱在怀里，把女儿小时候画的画贴在胸口，然后去找女儿了。

他弯腰，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布包，揣进裤兜。铜钱在里面轻轻响了一声，像是打了个招呼。

老师傅终于回过神来，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拨120。林阳没有等，他走出402，走下楼梯，走出那栋老楼。阳光已经照满了整条街，菜摊上的水珠闪着光，黄狗翻了个身，肚皮朝上继续睡。

他走到路口，摸出手机，翻到那条变成正常号码的短信。他拨了过去。

这次，有人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算年轻，也不算老，三四十岁的样子，语气很平：“林阳？”

他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我注意你很久了。”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但笑得不明显，“你师父叫张德茂，对不对？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你。他说你心不静，气不稳，但心不坏。”

林阳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你是谁？”

“我叫方岚。”女人说，“短信是我发的。老纺织厂的事，我知道你摆不平，但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去。你去了，也做了该做的事。所以现在，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你师父。谈他为什么走。谈你身上那三枚铜钱的真正用处。”方岚顿了顿，“你师父没跟你说的东西，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林阳靠在一根电线杆上，阳光晒着他的脸，有点烫。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在哪？”

“下午三点，城南老茶馆，你知道那个地方。”

电话挂了。

林阳把手机放回口袋，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鞋底又薄了一层，脚趾头露在外面，大脚趾上有个被蚊子咬的包，痒得很。他弯下腰，挠了挠那个包，然后直起身，踢踢踏踏地往回走。

他得先回去睡一觉。便利店今晚还要上班。至于下午三点，城南老茶馆——

到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