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河边的碎片
接下来的日子，林阳和白七七开始了漫长的寻找。
城北废园方圆一里之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它覆盖了一条废弃的河道、两片拆迁了一半的城中村、三排无人打理的行道树，还有一个早就没有水的喷泉广场。这些地方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没什么人愿意去。
林阳画了一张地图，把废园放在正中央，然后以它为圆心，画了一个半径一里的圆。他把圆分成八个扇形，打算每天找一个方向，一寸一寸地翻。
白七七看到地图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一里是多少米吗？”她问。
“五百米。”
“那方圆一里就是——一个直径一千米的圆？”
“对。”
“面积是多少？”
“大约七十八万五千平方米。”
白七七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放弃了。“你能不能别说数字？你就说有多大吧。”
“比你们狐族的皇宫大。”
白七七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
第一天，他们去了废园东边的废弃河道。
河道已经干涸了很多年，河床里长满了荒草，有些地方草比人还高。林阳走在前面，用一根树枝拨开草丛，白七七跟在后面，鼻翼翕动，用妖力感知碎片的气息。
“林阳，你说吴老头找了三十年才找到五片，我们得找到什么时候？”
“三十年。”
“你别吓我！”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三天？”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林阳拨开一丛芦苇，“碎片很小，又分散，颜色跟泥土差不多，肉眼很难发现。感知力可以探测到，但感知力的范围有限，每一寸土地都要仔细扫过。七十八万平方米，三十年是乐观估计。”
白七七的尾巴耷拉下来了。
“但吴老板是一个人找，我们是两个人。”林阳说，“而且他有书店要打理，没有全天候在找。我们可以。”
白七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尾巴又竖起来了。“那我们要不要定个目标？每天找多少？”
“每天找五千平方米。周末不休息。”
“五千平方米是多少？”
“大概两个足球场。”
白七七又掰起了手指头。这次算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表情严肃。“林阳，七十八万除以五千，是一百五十六天。”
林阳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算对了。”
“那当然！”白七七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好歹活了三百多年，除法还是会的！”
“那你上次把七乘以八算成五十六，还跟我吵了半个小时。”
“那……那是口误！嘴瓢了！你们人类不也经常嘴瓢吗！”
“我从来不嘴瓢。”
“你上次把‘火腿肠’说成‘火肠腿’了！”
“那是被你气的。”
“你什么事都赖我！”
两个人吵着吵着，不知不觉走了很远。白七七的鼻子突然动了动，停下脚步。
“等等。那边有东西。”
她指着河道拐弯处的一棵歪脖子柳树。柳树的根部长在河岸上，一半的根须裸露在外面，像一只只枯瘦的手指抓着泥土。树根之间的缝隙里，填满了落叶和淤泥。
白七七蹲下来，把妖力探入树根的缝隙。几秒后，她把手伸进去，在淤泥里摸索了一阵，缩回来的时候，指尖捏着一小块暗褐色的碎片。
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在阳光下泛着暗暗的金属光泽。
“第一片。”白七七把碎片举到眼前，看了很久。她没有用妖力去探里面的执念，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吊坠里，和沈瑶的魂魄、秋棠的碎片放在一起。
“秋棠，我又找到你的一片。”她轻声说，“别急，我会把你全部找回来的。”
风从河道的方向吹过来，柳树的枝条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
林阳站在她身后，没有打扰她。
白七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深吸一口气。“走吧，还有好多地方没找呢。”
那天他们找到了三片。除了河道那一片，还在一个废弃的公交站牌底下找到了一片，在一棵被雷劈过半截的梧桐树洞里找到了一片。最大的一片有指甲盖大，最小的一片比芝麻还小。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白七七把三片碎片放进木盒里，和吴老板给的五片放在一起。八片碎片躺在红绒布上，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都泛着同样的暗褐色光泽。
白七七趴在桌边，托着腮，看着那些碎片。“八片。还差好多。”
“慢慢来。”林阳在厨房里煮面。
“你说，母钱总共碎成了多少片？”
“不知道。但吴老板说，母钱大约铜钱大小，厚度跟普通铜钱差不多。如果碎成米粒大小的碎片，大概有几百片。”
白七七的尾巴又耷拉了。“几百片……”
“但大部分碎片应该比米粒大。秋棠的执念很强，碎片不会碎得太碎。”
“你说的‘太碎’是什么意思？”
“就是——”林阳想了想，“执念越强，碎片越完整。秋棠的执念很强，所以她的大部分碎片应该有指甲盖大小。米粒大小的只是少数。”
白七七算了一下。“那大概有多少片？”
“几十片。”
“几十片……”白七七掰着手指头，“我们现在有八片，再找几十片……好像也没那么多了。”
“嗯。”
白七七笑了。她从桌上跳下来，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探进脑袋。“林阳，我们今天找到三片，明天再找三片，后天再找三片，一个月就差不多找齐了！”
“理想很丰满。”
“什么丰满？我不胖！”
“那是成语。”
“哦。”白七七点了点头，“那你别说我听不懂的成语。”
“好。”
“林阳。”
“又怎么了？”
“今天的面能加两个鸡蛋吗？我今天很辛苦，找了三个碎片。”
“一个。”
“一个半？”
“……行。”
白七七满意地回到客厅，继续趴在桌边看那些碎片。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最大的一片。碎片冰凉冰凉的，像一颗冻了很久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