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桂花糕
白七七做桂花糕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窗台的桂花上，金黄色的花瓣晒得干干的、脆脆的，像一小撮碎金子。她把这些干桂花从窗台上收下来，放在碗里，闻了闻。香。没有新鲜的时候那么浓，但更沉了，像把整个秋天都浓缩在这一小碗里。
“林阳，糯米粉呢？”
“柜子里。”
“白糖呢？”
“也在柜子里。”
“模具呢？”
“什么模具？”
“做桂花糕的模具。你没有买？”
“你没说要模具。”
“我昨天说了！我说‘要做桂花糕，要买模具’！你答应了！你说‘好’！你又没听我说话！”
林阳从厨房探出头，看着她。“你昨天说了很多话。哪句是哪句分不清。”
白七七气得跺脚。“我说的每一句都是重要的！你每一句都要听！听了要记住！记住了要做到！”
“好。现在去买。”
白七七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超市还开着。”
她看了看窗外，太阳还很高，晒在对面的楼顶上，亮晃晃的。“那走。你付钱。”
两个人出了门。白七七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怕超市关门似的。林阳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走了几步，她停下来等他，等他走近了，又走到前面去了。如此反复了几次，林阳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走那么快干什么？”
“怕关门。”
“五点才关门。现在才两点。”
“万一提前关了呢？万一超市老板今天有事呢？万一——”
“没有万一。”
白七七不说话了。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很暖，手指很长，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用力握了一下，他也握了一下。她又握了一下，他又握了一下。
“你干什么？”林阳问。
“没干什么。试试你握得紧不紧。”
“紧吗？”
“紧。”
“那还怕什么？”
白七七没有说话。她握紧了他的手，走在阳光里。
超市的模具区在二楼最里面，摆了整整两排货架，各种形状的——圆的、方的、花的、星星的、心形的。白七七站在货架前面，拿了这个又拿那个，每个都看了半天。
“买哪个？”
“都买。”
“用不了那么多。”
“那就买花的。桂花糕要配花形。”
“好。”
“还要买星星的。好看。”
“好。”
“还要买心形的。小年喜欢心形。她叠的糖纸就是心形的。”
“好。”
白七七拿了三个模具，又绕回去拿了一个花形的。“多一个。万一坏了呢。”林阳没有说“不会坏的”。他接过模具，放在购物车里。
回到家，白七七系上围裙——是沈若棠送的，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的小猫，和小雨那件t恤上的很像。她把糯米粉倒进碗里，加白糖，加水，用手搅。粉扬起来，扑了她一脸。她眯着眼睛，打了喷嚏。
“你放慢点。”林阳站在旁边。
“我放得很慢了。是粉自己飞起来的。不怪我。”
林阳没有拆穿她。他站在旁边，看着她把面团揉好，分成小份，压进模具里。第一个脱模的时候，桂花糕碎了。从中间裂开，掉在案板上，碎成几块。白七七看着那堆碎块，愣了一下。
“为什么会碎？”
“面太干了。”
“那怎么办？”
“加点水。”
白七七又加了点水，揉匀了，重新压。第二个出来了，没有碎，但花形不太清楚，花瓣糊成一团，像一朵被雨打过的花。
“这个不好看。”她皱着眉。
“好看。”
“你骗人。这个花瓣都没有了。像一坨面。”
“那也是一坨好看的面。”
白七七瞪了他一眼，把第三个压进去，轻轻敲出来。花形清清楚楚的，每一瓣都在，中间还有花蕊的花纹。她捧着那块桂花糕，看了很久。
“这个好。这个好看。”
“嗯。好看。”
她把桂花糕放在蒸笼里，一块一块地摆好，撒上干桂花。金黄色的花瓣落在白色的糕上，像阳光落在雪地上。盖上盖子，开火。
“要蒸多久？”
“十五分钟。”
白七七站在灶台前，看着蒸笼。蒸汽从盖子缝隙里冒出来，带着糯米和桂花的香味，越来越浓。
“林阳，你闻到没有？”
“闻到了。”
“香不香？”
“香。”
“比七里香呢？”
“不一样。七里香是夏天的香，桂花是秋天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