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受伤

林阳的伤比看起来严重。第二天早上白七七给他换药的时候，纱布揭不开，血和药膏粘在一起，干成了硬硬的一层。她用温水浸湿了，一点一点地揭，林阳趴在那里一声没吭，但后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纱布揭下来，底下的伤比她昨晚看到的更吓人。从肩胛骨到腰际，整片都是青紫色的，中间有几道深红色的印子，像被什么东西勒过。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边缘，林阳的背肌跳了一下。

“疼吗？”她的声音很轻。

“不疼。”

“你骗人。你的背在抖。”

“冷的。”

“暖气开着，二十八度。”

“那可能是热的。”

白七七没有接话。她把药膏挤在手心里，用掌心焐热了，再轻轻地涂上去。她的手很小，覆在那些青紫色的淤伤上，像一片银白色的叶子落在烧焦的土地上。涂完药，贴上新的纱布，她把他的衣服放下来，坐在沙发边上，看着他。

“林阳。”

“嗯。”

“你昨天为什么不叫我？”

“你睡着了。”

“你叫醒我啊。”

“你睡得很沉。年糕也睡得很沉。”

“那你可以等天亮再去。”

“等不了。她在害人。多等一天，可能又多一个人受伤。”

白七七看着他，他的脸上还有发烧留下的潮红，嘴唇干裂，眼睛却还是很亮。她想骂他，想说他逞能，说他不要命，说他是个黑心道士。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你下次叫醒我。睡得多沉都叫醒我。我不怕困，不怕累，不怕冷，不怕疼。我怕你一个人去。”

林阳看着她。“好。”

白七七把退热贴换了一张新的，贴在他额头上。他的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还是很烫，但比昨晚好一些了。他的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扣得很紧。

“你睡一会儿。”白七七说。

“不困。”

“你烧了一夜，怎么不困？闭眼。”

林阳闭上眼睛。白七七坐在沙发边上，手被他握着，抽不出来。年糕从窝里爬起来，走到沙发前面，看了看林阳，又看了看白七七，跳上沙发，趴在他脚边。尾巴扫了一下，搭在他的脚踝上。

白七七看着那一人一狗，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他睡着了，眉头松开了，呼吸很轻很匀。年糕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的小腿上，耳朵耷拉着，肚子一鼓一鼓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窗台上，照在桂花瓶上，照在那些纸上，照在木雕的笑脸上。

她就这么坐着，手被他握着，看了一整个上午。

林阳的烧是下午退的。他出了一身汗，把毯子都浸潮了。白七七给他换了干衣服，把毯子塞进洗衣机。他把那碗粥喝完了，白七七又盛了一碗。他喝了半碗就喝不下了，把碗放在茶几上。

“吃不下就别吃了。”白七七把碗收走，“晚上想吃什么？”

“面。”

“好。给你煮面。加火腿肠。”

“两根。”

“好。两根。”

白七七去厨房煮面了。林阳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木雕。年糕趴在他旁边，脑袋搁在他的腿上。他低头看着它，它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他把手放在它头上，它的尾巴扫了一下。

贺言是傍晚来的。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箱牛奶、一袋水果、一盒蛋白粉。白七七开门的时候，他往里面看了一眼——林阳靠在沙发上，后背垫着靠垫，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年糕趴在他脚边，看到他来了，尾巴扫了一下。

“听说你受伤了。”贺言把东西放在茶几上，“严不严重？”

“皮外伤。”林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