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雨水

元宵之后，日子像解冻的河，慢慢地流起来。白七七说春天来了，万物复苏，灵异事件也要复苏了。林阳说灵异事件不分季节。白七七说那为什么冬天那么少？林阳说因为天冷，鬼也要取暖。白七七愣了一下，看着他。他面无表情。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刚才是不是在开玩笑？你居然会开玩笑？”林阳没有回答，转身去厨房煮面了。白七七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很久。

年糕蹲在旁边，看看她，又看看厨房，尾巴摇了摇。

二月最后的一天，贺言带来了新案子。不是凶宅，不是女鬼，是一面镜子。城北一个老小区，一楼，独居老人。老人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镜子里有人说话。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很杂，像菜市场，又像教室，又像火车站。听不清说什么，但很吵。他开了灯，声音停了。关了灯，又开始了。他换了一面镜子，还是有声音。他把镜子面朝墙扣过去，声音小了一点，但没有停。

“他说，镜子里的声音，像他女儿。”贺言翻开笔记本，“他女儿三十年前出国了，很少回来。最近一次打电话是去年过年。他说他记得女儿的声音，混在那些声音里，很轻，叫了一声‘爸’。他答应了，没有回音。第二天再听，没有了。但其他的声音还在。”

白七七趴在茶几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他女儿呢？”

“在国外。联系上了，说好好的。没有回来。”

“那镜子里的声音是谁的？”

“不知道。他说不只是他女儿的声音，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的在说话，有的在哭，有的在唱歌。很杂，很乱，像——”

“像什么？”

“像车站。”贺言合上笔记本，“像火车站。很多人，等车。有的刚来，有的要走。很吵，但你不觉得烦。就是觉得——他们都在等。”

林阳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碗面。一碗放在白七七面前，一碗放在茶几上。“晚上去看看。”

老人姓刘，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电视柜上放着一面镜子，圆形的，巴掌大，木头框，雕着简单的花纹。镜子面朝下扣着，底下垫着一块绒布。

“就是这面。”老人把镜子翻过来。镜面有些发乌，边缘有一圈暗色的晕影，像一潭很深的水。白七七凑过去看了一眼，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银白色的头发垂在肩膀上。她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镜子里自己的脸在动——不是她动的，是镜子里的自己在动。她眨了一下眼睛，镜子里的自己晚了一瞬才眨。她的尾巴炸了起来。

林阳按住她的肩膀，接过镜子，放在茶几上。镜面里的影像在变——不是客厅，不是老人，不是白七七。是灰蒙蒙的，像雾，又像很远的地方。雾里有影子，很多影子，走来走去，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低着头，有的仰着头。他们在说话，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林阳把感知力探进去。一瞬间，声音涌了出来，像潮水。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的在说话，有的在哭，有的在唱歌。很杂，很乱，但每个声音都很清楚。有人在叫妈妈，有人在叫爸爸，有人在叫一个名字，叫了很多遍。有人在说“我到了，你在哪儿”，有人在说“我走了，别等我”，有人在说“我回来了，你不在”。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很大很大的网，每个声音都是一根线，缠在一起，解不开。

在那些声音的最深处，有一个声音很轻，叫了一声“爸”。就一声，像试探，又像确认。然后就没了。

林阳收回感知力。老人看着他。“是她吗？”

“嗯。她叫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