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蝉鸣

夏至的前一天，白七七在窗台上发现了一只蝉蜕。金黄色的，壳已经干了，背上裂开一道缝，蝉从那里钻出来，飞走了。壳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爪子和触角都完好，空空的，轻得像一片枯叶。年糕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喷嚏。白七七把它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它等了多久？”

“七年。有的等十几年。”林阳从厨房探出头。

“十几年就为了出来活一个夏天？”

“嗯。活一个夏天，叫一个夏天。叫完了就死了。”

白七七把蝉蜕放在木雕手边，和那块糖并排放着。“树，蝉等了十几年，叫了一个夏天。你等了八十七年，看了八十七年。你累不累？”木雕的光在阳光里闪了一下。“它说不累。”白七七笑了。

下午，贺言带来了一个案子。说案子也不像案子，是一封信。城北一个老小区，一楼，独居老人。昨天收到一封信，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信封上只写了她的名字。她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我回来了。你在家吗？”字迹很旧，墨水都褪色了，但她认得。她攥着那张纸条，在门口坐了一夜。今天早上，她去派出所报了案。

“信是她儿子写的。”贺言把纸条的照片递过来，“她儿子二十年前失踪了。十七岁，晚上出去买书，没有回来。找了二十年，没有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每年生日都给他煮一碗面，放在桌上，等一夜。第二天倒掉。煮了二十年。”

“信呢？谁寄的？”

“查了。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是有人塞进她家信箱里的。小区监控拍到了一个人影，晚上十一点，戴帽子，看不清脸。但走路姿势——”

“什么？”

“像十七岁的人。不是二十年后该有的样子。”

白七七看着那张纸条。字迹很淡，但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小学生写字。“我回来了。你在家吗？”她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他在哪儿？”

“不知道。但既然回来了，他会回家的。”

晚上，白七七去了那个小区。她没有上楼，站在楼下的花坛旁边，仰头看着五楼的窗户。窗帘开着，灯亮着，老太太坐在窗台前面，面前放着一碗面。她在等。等了二十年了。每年生日煮一碗面，等一夜。今天不是生日，但她还是煮了。他回来了，她在家。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但她在家。

白七七站在楼下，站了很久。年糕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那扇窗户，尾巴在地上扫着。十一点的时候，花坛后面的树影动了一下。白七七转过头，树影里站着一个人。很年轻，十七八岁，瘦瘦的，穿着一件蓝色的校服，背着书包。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五楼那扇窗户。灯亮着，老太太坐在窗台前面，面前放着一碗面。他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

“她还在等。每年生日煮一碗面。等了二十年。不是生日也煮。你回来了，她在家。”

年轻人转过头，看着白七七。他的脸很白，眼睛很亮。“我回不去了。我走了很远的路，走了二十年。走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