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她很快就来了

十月的时候，桂花开了。

白七七在窗台上插了一把，插在木雕旁边的玻璃瓶里。花的香气很浓，浓得像是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窗台上。年糕闻了闻，打了个喷嚏，跑开了。白七七把花枝理了理，让它们靠在木雕旁边。木雕的光在花瓣上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树，桂花开了。沈婆婆家的那棵，肯定也开了。她说要煮桂花茶给我们喝。明年去。”

她说完，愣了一下。明年。她想起沈婆婆说的“明年”，想起她说“我很快就来了”，心里忽然有点慌。她拿起手机，想给沈婆婆打个电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翻到沈婆婆女儿的电话，没有拨出去。

窗台上的木雕安安静静地站着。手边的东西越来越多了：糖、麦子、蝉蜕、相框、信、钥匙。白七七有时候觉得那些东西在发光，不是真的光，是那种很旧的、很安静的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透出来的。她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纸更旧了，边角的毛更长了，有些字她已经看不清了，但那些话她记得——“你等了我八十七年。现在我等你了。”

她把这句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十一月的第一个早晨，白七七是被电话铃吵醒的。她看了一眼屏幕，是沈婆婆的女儿。她接起来，那边沉默了很久。

“七七吗？我妈走了。昨天晚上。很安详，睡着走的。走之前让我跟你说一声，谢谢你的树。她说树等着她，她得去了。”

白七七没有说话。她坐在床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那边的沉默。年糕跳上来，趴在她腿上，仰着头看她。

“她……有没有说什么？关于树的？”

“说了。她说树在窗台上好好的，她就放心了。还说那把钥匙给树收着了，下辈子来取。还说桂花茶晒好了，在柜子里，让你们自己去拿。还说——”

那边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还说，她跟树说了，很快的。没骗它。”

白七七挂了电话，走到窗台前面。木雕在晨光里站着，手边的东西都在。她把那封信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她蹲下来，和木雕平视。

“树，沈婆婆来了。她说很快的。她没骗你。”

木雕的光闪了一下。白七七觉得那不是阳光，是木雕自己的光。很淡，很暖，像一颗老了的星星。

她趴在窗台上，哭了很久。年糕一直陪着她，尾巴不摇了，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脚边。

冬至那天，白七七和林阳去了沈婆婆的老房子。房子已经拆了，只剩下一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草。空地的边上，那棵桂花树还在。很高了，比旁边的房子还高。叶子还是绿的，浓得发黑。树干很粗了，白七七张开手臂抱了抱，抱不住。

她把木雕从包里取出来，放在树干旁边。木雕在冬天的阳光里站着，光很淡，但很稳。风从桂花树那边吹过来，叶子沙沙响。白七七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她听到风的声音，树叶的声音，还有别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有人在说话，又像有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