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杏仁落

林野点头，刚要转身，却被她拽住：“别告诉他是我让你买的。”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狡黠，“就说……是你看他可怜。”

布庄的伙计推荐了块藏青色的粗布，说耐磨。林野付了钱，又绕到糕饼铺，买了两斤杏仁酥，用纸包好，想着等回来带给老陈。回到客栈时，王婶正靠在窗边打盹，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没吃完的杏仁酥，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个甜美的梦。

他收拾好行囊，准备连夜出发去云台山。王婶被动静吵醒，挣扎着坐起来：“路上小心，别逞强。”她从枕下摸出个布包，塞到林野手里，“这是我攒的私房钱，你拿着，路上买点吃的。”

林野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吊铜钱，还有枚磨得发亮的银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个模糊的“陈”字。他猛地想起，老陈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个淡淡的戒痕。

“娘……”

“拿着吧。”王婶把他的手合上，“早该还给他了。”

林野背着行囊走出客栈，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回头望了眼客栈的窗户，王婶正站在那里，朝他挥手，身影在月光里显得格外单薄。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他出门，王婶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肯回去。

云台山比想象中险峻，山路崎岖，荆棘丛生。林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手里的杏仁酥被体温焐得发潮，甜香在夜里弥漫开来，像条无形的线，牵着他往前走。爬到半山腰时，他听见崖下传来几声狼嚎，握紧了腰间的柴刀，脚步却没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在一处悬崖峭壁上看到了回魂草。那草通体碧绿，顶端开着朵小小的白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颗跳动的心脏。他系好绳索，慢慢往下放，指尖刚要碰到草叶，脚下的石头突然松动，整个人瞬间往下坠去。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林野脑子里闪过的，是王婶的笑，是老陈泛红的耳根，是那枚刻着“陈”字的戒指，还有那两斤放在客栈桌上的杏仁酥——不知道王婶会不会偷偷吃掉一块。

下坠中，他摸到怀里的布包，里面是给老陈的藏青粗布，还有王婶塞给他的铜钱和戒指。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仿佛听见王婶在说：“告诉老陈，杏仁酥要趁热吃……”

当他的身体重重撞在崖底的石头上时，最后意识停留在口袋里那包杏仁酥上——纸破了，酥饼撒了一地，混着泥土和血，像极了那年王婶埋在菜园里的药渣。

而此时，客栈的窗台上，王婶正对着那两斤杏仁酥出神。她拿起一块，刚要放进嘴里，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帕子上的血迹染红了雪白的糖霜，像落在雪地里的红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