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铜铃响

林野被那声脆响惊得回头时，正看见林晚秋举着半截铜铃站在石阶顶端，铜铃的断口还沾着新鲜的铜绿，像块被掰碎的翡翠。

“你敢动祠堂的东西？”林野的声音劈了叉，他刚把最后一块石碑归位，掌心还留着磨出的血泡。祠堂前的晒谷场上，十几个村民举着锄头站成半圈，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比人还高，每个人脸上都凝着霜。

林晚秋把断铃往石阶上一磕，铜片四溅，她弯腰捡起最大的一块，指尖被划破也没眨眼：“祖宗的规矩？这破铃挂了三百年，除了招魂还会干嘛？”她突然提高声音，举着铜片冲村民晃了晃，“上周山洪冲垮西坡田埂时，它响了吗？李伯家的牛掉进沟里时，它响了吗？”

人群里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偷偷把锄头往地上杵了杵。林野看见三叔公悄悄往人群后缩，他后颈的痦子随着吞咽动作上下动——昨晚就是他带着人把林晚秋锁进柴房的，现在柴房的木闩还歪在地上，沾着带刺的野蔷薇。

“晚秋！”林野突然发现她裤脚在流血，暗红色的血渍顺着草鞋边缘往下滴，“你脚踝怎么了？”

林晚秋低头瞥了眼，像是才发现伤口，随意地往裤子上蹭了蹭：“翻墙时被碎瓷片划的，没事。”她突然转身，把铜片狠狠往祠堂门槛上一砸，“你们宁愿信这破铃能保平安，也不肯修水渠？去年淹了三亩地，今年还想再淹一次？”

祠堂的木门“吱呀”响了声，守祠堂的瞎眼阿婆拄着拐杖挪出来，她浑浊的眼睛对着太阳的方向：“晚秋丫头，那铃是你太爷爷年轻时铸的，铃芯里嵌着北斗星图……”

“阿婆！”林晚秋的声音软了些，却依旧带着劲，“我爹当年修水渠摔断腿时，北斗星图出来救他了吗？”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卷图纸往石桌上一拍，图纸上用水彩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县水利局的人说了，沿着山根挖条导流沟，再在渠口装个自动闸，比这破铃管用十倍！”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抻脖子看图纸，有人拽着身边人的袖子嘀咕。三叔公突然把旱烟锅往鞋底一磕：“胡闹！动了祠堂的东西，山神会怪罪的！”他刚说完，晒谷场边缘突然传来“哗啦”一声，众人转头看去，只见祠堂后墙的排水沟正往外涌黄泥水，水面上漂着几缕稻草——昨晚的暴雨果然没歇着。

林晚秋突然笑了，弯腰从包里掏出个铁皮哨子，哨声尖锐得像把小刀划破晨雾：“山神要是真有灵，就该显显灵看看这水！”她吹着哨子往沟边跑，裤脚的血滴在青石板上，像串红玛瑙珠子。

林野赶紧跟上去，刚跑到沟边就倒吸口凉气——浑浊的水流正顺着墙根往祠堂里渗，墙角那尊石雕貔貅的爪子已经泡在水里了。他转头时，正看见林晚秋蹲在沟边脱鞋，露出脚踝上缠着的布条，血把布条浸成了深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