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木宗老祖

然后连锁反应开始了。契约阵虽然崩了，但平等契约的判定机制还残存着。系统检测到一个新的入幡者，自动启动了契约签订程序。纪无咎脑子里响起了一个我在设计之初就预设好的提示，这个提示本意是给魂魄用的，所以措辞极其客气，以您相称，语气温良恭俭让，像个过分殷勤的店小二。他听见的内容大概是：欢迎入幡，检测到您持有一份未了因果，契约签订中。签订完成，欢迎加入人皇幡大家庭。

他握幡的手僵住了。

化神期修士成为平等契约的签约方，这事最大的问题在于，平等契约在签订时会自动执行一个象征性的灵力交汇仪式。对于普通魂魄来说就是互相碰一下气息，算是握个手。但是对于化神期修士来说，他体内的天地元气正处于突破被打断的狂暴状态，平等契约一签，把他和幡主——也就是我，连接了起来。那股狂暴的天地元气顺着契约通道涌过来了一小部分。

一小部分化神期的天地元气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什么概念？纪无咎自己可能只分流了千分之一不到，但对于我这个没有灵根、经脉从未经过灵力洗炼的凡人之躯来说，那就是一股洪流。

天地元气入体的一瞬间，我全身的经脉像是同时被烧红的铁钎捅了个对穿，直接疼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执法堂的厢房里。床边围了一圈人，周衍在最前面，白发掌事长老坐在床边给我号脉，几个穿丹堂服饰的弟子端着脸盆和药瓶站在门口。我浑身疼得像是被火车碾过，丹田位置隐隐发烫。

掌事长老收回手，神色复杂，用一种我形容不出的语气说了一句：恭喜，经脉被强行贯通，吸入的天地元气在丹田凝聚成功，踏入练气一层。

我脑子里嗡嗡的。修仙界千万年来铁律一般的规则，无灵根不可修炼，在我身上破了。不是因为天赋异禀，不是因为有天材地宝砸在头上，而是因为一个化神期老祖在签订平等契约的时候被自己的修为反冲了一下，顺带把契约另一端的人的经脉用天地元气给强行轰开了。

纪无咎坐在床尾的一把太师椅上，手里还握着人皇幡。他打量着幡面上的纹路，表情不像是愤怒，更像是某种困惑与好奇交织的审视。他开口，声音很轻淡，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这套契约阵的法理基础是什么？互利共生的阵法结构我在上古遗迹里见过类似的，但把约束改成契约、把奴役改成自愿，这种思路不是古法，不是今法，你从哪里学来的。

我说，没人教我，自己琢磨的。万魂幡原本的阵法是单向压榨，我把中间的转化阵改成了双向流转，控制阵换成了平等契约，约束阵保留了边界功能但削了强制力。和修水渠一样，堵不如疏。你强行堵住水流，水会决堤。你给它一条河道，它还你一片良田。

他的指尖摩挲着幡杆上的纹路，银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幡面古铜色的微光。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话。小友，本座在幡里感受到了一千三百余道魂体，各有契约，各怀因果。他们留在幡里并非受迫，而是自愿。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伸手把我扶正，袖口上有一股极淡的松烟味道。

三日后本座重新闭关，此次闭关可能会直接冲击炼虚境，需要有人在外围布置隔绝干扰的阵法。上次的密室隔灵层被你的差频共振击穿，说明宗内现有的阵法体系在低频防护上有盲区。你既然能用一个固土阵和一个聚灵阵搞出这种动静，那就由你来重新设计隔灵层。银灰眼睛对上我的视线，将功补过，不过分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淡，但我觉得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