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墨十三

那个势力找了这块残片，找了一百二十年。

我突然理解了秦渊今天变脸的原因。天衍宗也好，秦渊个人也罢，背后站着的很可能就是当年灭墨工堂满门的那个隐秘势力。万魂幡和人皇幡的区别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叫陆辰的无名阵法师手里，可能掌握着墨工堂遗留下来的线索。秦渊来青木宗不是为了制裁邪器，他是在摸底，摸清楚天枢台残片到底藏在青木宗的哪里。

墨十三的身影开始变淡，说话消耗了他太多残余的魂力。他的轮廓在日光里越来越模糊，但他还是撑着说完了一句话，天枢台一旦被那个势力找到，整个大陆的远古灵气网络就会被激活。激活本身不是坏事，但如果在激活的瞬间控制权落入有心人之手，对方就能通过网络反向追踪到大陆上每一处灵脉、每一个秘境、每一座上古遗迹的位置。那将是比灭墨工堂惨烈百倍的浩劫。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彻底化为一道淡灰色的烟气，缓缓缩回了人皇幡。幡面上那三个古铜色的大字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我坐在桌前沉默了很久。桌上那块青铜残片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上面的阵纹在光线下隐约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青铜色血管。我把残片翻过来，背面没有阵纹，只刻了一个极小的印记，那是一棵树。树冠呈塔形，根系扎入地下，树干上分出九条枝杈，每条枝杈的末端都刻着一个不同的符号。墨十三说过，墨工堂的古老图谱里提到过天枢台，那这个印记很可能就是上古阵道文明的标志。

我把残片贴身收好，走到墙角把人皇幡扛上肩。幡杆落在肩头的瞬间，一千三百余道魂体的气息同时涌过来，没有人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们都在等我的决定。宋大有的气息离我最近，沉稳得像一块老山石。墨十三的气息缩在幡体深处，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还在。

工坊外面传来脚步声。周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灵茶。他平时不给我端茶，他的灵茶都是他自己喝的，今天端来一碗给我，脸上还带着一种没彻底消化完的紧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抢先开了口。

周衍，帮我查一件事。青木宗的阵道古籍里，有没有关于一棵塔形树冠、九条枝杈的上古印记的记载。树根扎在地底，枝杈末端各有符号。

周衍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皱眉想了想，说宗门藏书阁的阵法分类里没有这种内容，但他记得入宗第二年听上一任执法堂首座提过一个地方，青木宗后山禁地里有块残碑，碑上刻的图案好像就是一棵树。那地方不对外开放，只有掌事长老和宗主才能进去。

我看了他一眼。带我去见掌事长老。

白发老者还在档案库里没出来。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把那块青铜残片放在一张巨大的灵石感光纸下方，利用灵石粉末的荧光反应拓印残片上的阵纹。他的手法极其熟练，拓片上的每一条纹路都清晰分明，甚至连纹路的深浅变化都能通过荧光强弱区分出来。他头也不抬地问我，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我把墨十三说的每一句话都告诉了他。包括墨工堂的灭门真相，包括天枢台的坐标结构，包括那个隐秘势力的存在，包括秦渊背后可能的关联。掌事长老从头到尾没有打断我，手上的拓印动作也没有停。等我说完，他把最后一张拓片从灵石感光纸上揭下来，用指尖在纸面上沿着一条阵纹慢慢滑过。

这些纹路的空间折叠结构很高级，他说，语调平缓得像在评鉴一幅书法。如果墨十三说的是真的，那秦渊抽身不是因为认栽，是因为他已经确认了残片就在这里。下一波来的人，不会是执法堂首座这个级别了。

他放下拓片，拉开档案库最里面一个落了锁的铜柜，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令牌正面只刻了一个字，禁。背面空无一物。他把令牌递到我手上，郑重其事地叮嘱我，天亮之前必须还给他，禁地里的那块残碑只能在月华正盛的时候才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我接过令牌的瞬间指尖微微一麻，不是错觉，这块令牌内部刻着一套精密的微型识别阵，只能被特定的灵力波动激活。掌事长老的灵力波动。他把令牌给了我，等于在识别阵里临时添加了我的灵气特征。他这么轻描淡写地交出一个禁地通行令牌，平静得好像不过是借了一把伞。

我想问他为什么，他转过身去继续处理拓片，脊背弯成一道沉默的弧线，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