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秘境

正南方天际那道青铜色的光芒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只是极远处一个针尖大的光点，第二天变成了一道竖立的细线，像有人用极锋利的刀刃在天幕上划开了一条口子。到第三天清晨，那条细线已经扩展成一扇巨大的青铜色光门，悬浮在大青山脉最南端的三座山峰之间，高度约有百丈，宽度足以同时容纳十条大船并排通过。光门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上古阵纹，每一道纹路的走向都和残碑上的九枝树阵图同源同构，只是更加古老，更加繁复，更加接近某种原始模因的本来面貌。

天衍宗的人第一个赶到现场。秦渊带了五十名执法堂弟子在光门正前方三里处扎下营寨，布了警戒线，声称天衍宗作为南部第一大宗门对此次上古遗迹再现负有监管之责。话音未落，北边来了玉霄宫的人，三十名白衣女修御剑而至，为首的是玉霄宫少宫主沈素衣，筑基巅峰修为，开口便说上古秘境乃天下公器，谁也不得私占。紧接着西边来了铁剑门的剑修，东边来了万象楼的情报贩子和散修联盟的人，不到半天功夫，光门前那片荒山野岭就挤满了各路修士，大大小小的宗门旗帜插满了山坡，五颜六色的灵光把青铜光门映得斑斓陆离。

青木宗的人到得最晚，但人最多。周衍带了二十名执法堂弟子，白发掌事长老亲自出马，丹堂和阵法堂的执事几乎倾巢而出，连平时不出山门的药材堂老药师都背着一篓子丹药跟来了。我扛着人皇幡跟在队伍末尾，身后还跟着方砚和另外三个阵法堂的年轻弟子，几个年轻人是第一次出山门参与宗门级别的行动，紧张得连走路都顺拐。方砚的炼气九层修为在阵法堂弟子里算拔尖的，但他最大的优点是手稳，画阵纹从来不抖，在我工坊里练废了上百块木板之后已经能独立画出四五个基础阵法的完整结构。

各大宗门在光门前吵了整整半天，最后勉强达成协议：既然上古秘境有天然禁制只允许金丹期以下修士进入，那就各凭本事，各家派自家筑基及以下弟子入内，生死自负，宝物自得。秦渊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带了五十个人来却一个都进不去，只能站在外面当监工。沈素衣轻飘飘地说了句秦首座若是不放心可以替大家守门，把秦渊的脸说得更黑了。

光门的禁制验证方式很奇特。它不是检测灵根也不是检测修为，而是在每个进入者身上扫描一遍灵气频率，频率符合某个极其古老的标准才会放行。我走在青木宗队伍的中间，轮到我的时候光门表面那道阵纹在我身上停了一息，比其他人多停了半息，然后无声地滑开了。门后是一条极长极陡的白玉石阶，石阶两侧是望不见底的虚空，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岩石气息，和禁地残碑以及紫虚山石碑的气味一模一样。

进了秘境之后人就被打散了。光门不是传送到同一个地点，而是根据每个人被扫描到的灵气频率匹配到秘境中不同的位置。我落在一片荒废的广场中央，脚下是一整块直径超过五十丈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和残碑一样的三层嵌套阵图，阵图的线条里嵌着一种暗沉的金属，历经不知多少万年仍然没有半点锈迹。广场周围是连绵的断壁残垣，建筑风格和禁地残碑的山腹石室高度一致，只是规模大了千倍不止。这是一座城，一座上古阵道文明的城市遗迹。

人皇幡里传出墨十三极其罕见的激动声音。他说建筑形制和墨工堂图谱里记载的上古阵道文明完全吻合，尤其是广场中央那座三层阵图圆台，那是一座传送枢纽，可以连接秘境内部的所有传送线路。他活着时研究了大半辈子的东西，现在正活生生地踩在脚下。

方砚落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既兴奋又害怕的复杂表情，背上背着一大捆空白阵旗和灵石粉末，是我出门前塞给他的。他说刚才落地之前在传送通道里看到一道极其巨大的青铜色光芒，那道光像一只合拢的手掌般倒扣在整座废墟的极深处。我问他具体方位，他指了指广场东面的一条主街，说大概在那个方向。

我蹲在广场中央的阵图圆台上研究了约半盏茶的功夫。这座传送枢纽的底层架构和禁地残碑上的三层嵌套结构完全一致，但多了一层我之前没有见过的第四层结构。第四层不在阵图表面，而是嵌在圆台基座的纵剖面里，是一组立体的共振腔阵列，排列方式和我在纪无咎密室外面做的消能共振腔几乎一模一样，但精密程度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上古阵道文明的共振腔不只是在空间维度上工作，它还同时工作在时间维度上，利用传送过程中的灵气惯性来抵消传送完成后的灵力冲击。共振腔的设计者不但考虑了空间上的能量耗散，还考虑了时间上的能量缓冲。

墨十三在我神识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这座城在天枢台网络里的节点等级是三级，也就是仅次于天枢台本体的主节点之一，如果能找到这座节点的控制枢纽，就有可能通过它直接定位到天枢台的确切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