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钱得先见着影

“恒泰那边尾款你跟得还行。”他坐在桌后，保温杯放在手边，脸上终于有点像样的笑，“今天先到一笔，后头那部分我再盯。”

“应该的。”陈放说。

“年轻人嘛，做事还是得看结果。”赵大海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你前两天家里有事，我也没多说你。现在既然回来了，就把劲用在正地方。”

陈放点头：“明白。”

“奖金那边，我已经替你提了。”赵大海像是随口一说，“当然，最后能不能下来，还得看整体核算。不过你放心，只要项目别出岔子，我不会亏你。”

这话说得很顺。

顺得像是在施恩。

可陈放听得明白。

赵大海这是想用一笔还没落地的钱，先把他按住。

“谢谢赵总。”他说。

赵大海看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松动。可陈放的神情还是一样，不热，也不冷，只是顺着话往下接。

这种接法，最让人没底。

“行了。”赵大海道，“先去忙吧。对了，恒泰那边谁再提起3月29号那顿饭，你别多话。”

又是这句。

越是反复，越说明心虚。

“知道。”陈放说。

下班后，天还没全黑。

他没回出租屋，直接去了数码城。

张伟今天没在柜台外头等，人在里面蹲着装机箱，嘴里咬着螺丝刀，额头上全是汗。见他进来，立刻把东西往边上一放。

“走，外头说。”

两个人一路走到楼梯口。

张伟先拧开一瓶冰镇汽水，灌了两口，才开口：“那个周哥，我问着了。”

陈放看着他。

“谁？”

“恒泰那边一个挂名顾问，叫周庆。”张伟压低声音，“不坐班，平时不怎么露面。但客户接待、外头牵线、酒桌上挡话，很多脏活都是他跑。”

果然对上了。

“你怎么问出来的？”

“还不是靠那帮修电脑的嘴。”张伟哼了声，“有个哥们给恒泰装过两次机器，说见过这人。瘦，戴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看着像个文化人，其实最

会来事。”

陈放没说话。

周庆这个名字一落下来，前面的影子就全接上了。

为什么会单记包间费。

为什么附页会被单独抽走。

为什么赵大海不自己去拿信封。

因为有些手，他不能亲自伸。

“还有。”张伟往四周看了眼，又压低一点，“这人跟云水阁熟。不是普通熟，是能从后门进、前台直接递信封那种熟。”

“有住处吗？”

“暂时没问到。”张伟说，“不过我打听到他今晚可能会去一趟恒泰旁边那个茶楼。叫清水轩，二楼包间。”

茶楼。

这就不是吃饭了。

更像见人，或者收尾。

“几点？”

“八点左右。”张伟问，“你想去堵？”

陈放想了想。

现在去，不一定能拿到什么。可不去，这条线又要多拖一天。

家里那边只有三天。

钱这边刚露影，周庆这边也刚露名。

他没有太多时间慢慢磨。

“去。”他说。

张伟眼睛一亮：“那我跟你一块。”

“你别露面太多。”陈放说，“先带我认地方，后头我自己看。”

张伟皱眉：“你一个人行吗？”

“行。”

他答得很平。

张伟看了他两秒，最后还是点了头。

“那成。等会儿我跟你过去，坐楼下。你别硬上，有情况先撤。”

“知道。”

数码城外头天色一点点压下来。

路边的灯箱亮了，卖炒粉的铁板嗞啦作响。楼上有人抱着显示器往下搬，纸箱蹭过扶手，发出沙沙的声。

陈放站在楼梯口，低头看了眼时间。

六点四十七。

钱的口子已经看见了。

人的名字也落了地。

剩下的，就是把这两条线拧到一块。

只要拧上，第一笔钱和赵大海的命门，就都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