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茶楼里听来的几句话

陈放转身去了洗手间。

水龙头一拧开，哗啦一声，把外头那些细碎动静全盖住了。

他低头洗了把手，又对着镜子站了两秒。

脑子里已经把刚才那几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五万先放。

剩下再压两天。

附页抽了。

三月二十九那顿饭别再提。

云水阁先别碰。

这些话拆开看，零零碎碎。放到一起，味道就全出来了。

周庆不是临时被拉来帮忙的。

这人一直就在里头。

谁该递话，谁该拿信封，哪页该抽，哪句话该压，他都熟。赵大海能在公司里装得没事，不是他心定，是外头一直有人替他擦。

陈放关了水，擦干手，回到桌边。

张伟立刻把身子探过来。

“听着了？”

“嗯。”

“说什么了？”

“尾款、附页、信封，都对上了。”

张伟眼睛一下亮了：“那还等什么？等他们下来，认一认人？”

“认。”陈放说，“不跟。”

“就这么放过去？”

“今天来不是堵人，是把线认实。”

张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八点二十出头，先下楼的是那个拎黑皮包的男人。

他脚步挺快，出门前朝前台点了下头，没往两边多看。陈放只记住了他半边侧脸，还有右手虎口上一块发暗的旧茧。

又过了几分钟，周庆才慢慢下楼。

前台收回那块木牌，笑着问：“周哥，还是记账？”

周庆嗯了一声：“还记老地方。”

说完人就出了门。

张伟等他走远，才低声骂了句：“这孙子，真把这儿当自己地方了。”

陈放没接这句。

两个人从茶楼出来，夜已经压实了。支路口那家炒粉摊正冒白烟，铁铲碰着锅边，当当直响。对面小卖部门口贴着南非世界杯赛程海报，右下角卷起来一块，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拍墙。

张伟把摩托推出来，问他：“接下来去哪？”

“先回你那儿一趟。”

“数码城？”

“嗯。”

“干吗？”

“跟你说个事。”陈放看着路边来往的车灯，声音不高，“公司那边明天再弄。”

张伟怔了下：“什么事还得现在说？”

“家里那边的事。”

张伟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点了下头。

“行，先回我那儿。”

陈放嗯了一声。

他心里很清楚，奖金这根绳子，只够拴赵大海，不够拴家里。

家里真正要的，不是他嘴里一句“后头还有”，是看得见的来路。

这条路，他得尽快摆到明面上。

至于赵大海那边，也不能惊动太早。

让他以为陈放还在盯奖金，才会继续伸手。

只要他还伸，早晚会把该露的东西一件件露出来。

张伟跨上摩托，回头问：“走不走？”

陈放坐上后座，抬手按住后边扶手。

“走。”

摩托一拧油门，顺着支路往外窜出去。

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点热气，也带着路边摊子的油烟味。

陈放坐在后头，眼睛看着前面一片片掠过去的灯。

钱的口子，已经露出来了。

明面上的路，也得赶紧立住。

两边都不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