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摸到新门路
第二天一早，陈放进公司比平时还早了十来分钟。
写字楼底下那家早点摊刚把蒸笼掀开，白气一股股往上冒。两个穿衬衫的男人站在路边吃豆浆油条，手里还夹着公文包。门口保安靠着椅背打哈欠，见他进来，顺手把报纸往桌上一扣。
办公室里空调还没全开足，风吹出来有点闷。前台刚把饮水机桶换上，小孙抱着一摞复印纸从库房出来，抬头看见陈放，先乐了：“你今天来得够早啊。”
“醒得早。”陈放把包放到工位边上。
“你这两天不是醒得早，是压根没怎么睡吧。”小孙把纸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赵总还没到，你现在赶紧坐会儿，不然一会儿他来了又得叫你进去。”
“今天有什么事？”
“恒泰那边倒没新东西。”小孙说，“就是昨晚赵总又接了两个电话，脸色不太好，估计别的项目也不顺。”
陈放嗯了一声，没再问。
赵大海不顺，未必是坏事。
这人最近越怕起新口子，越不会盯着自己不放。公司这头只要不再生刺，他就能先把心思分一半到外头去。
九点刚过，赵大海果然到了。
深灰西裤，白短袖衬衫，手里还是那只黑皮包。一进门先把包往办公室桌上一放，门都没关严，就冲外头喊了句：“陈放，来办公室一下。”
“好的，赵总。”
小孙在旁边朝他挤了下眼，意思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陈放没急，先把桌上那两份前一天压好的单子理齐，才过去敲门。
“进。”
赵大海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语气不算重，但听得出压着火：“你别老跟我说还在走流程。材料上周就补齐了，现在卡在哪一层，你给我个准话……行，你下午前给我回。”
他说完把电话扣下，回头看了陈放一眼：“坐吧。”
陈放没坐：“您说。”
赵大海把桌上两页纸推过来：“这是锦河那边的采购清单。昨天晚上才发过来，里头几项型号写得含糊，你一会儿给对方打个电话问清。别写个‘服务器配件’就算完了，硬盘多大、内存几条、是不是带阵列卡，都得问实。”
“行。”
“还有，”赵大海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这单子要是真落下来，后头供货可能不是一家。你问的时候别像盘问，先问他们现在是做扩容还是换新，再问预算和到货时间。听明白了再回来跟我说。”
“知道了。”
这几句落下来，陈放心里动了一下。
服务器配件。
扩容。
换新。
这种词平时在公司里不是没见过，可这回不一样。以前他只当这是赵大海要做的项目，现在听进去，脑子里先想到的却是另一层——单位一换设备，后头总会有老机器、旧硬盘、淘下来的办公机。
赵大海看他没立刻动，皱了下眉：“还有事？”
“没有。”陈放回过神，把那两页纸拿起来，“我先去问。”
回到工位后，他先把纸扫了一遍。
采购方是锦河实业，项目联系人姓范，座机号码和手机都写在下头。需求列得不细，只写了“服务器配件若干、办公终端若干”，旁边手写补了一句“旧机处理待定”。
陈放盯着那六个字多看了一眼。
旧机处理待定。
这个项目要是真成，后头也许就不是几台散件那么简单了。
可这念头也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他没顺着往下拱。
这边连单子都还没坐实，自己就先惦记旧机处理，太早了。可这六个字既然摆在这儿，就说明这种路子不是只有学校机房才有。
他把纸压到桌边，先拨了范姓联系人手机。
那边响了三声才接：“喂？”
“范总您好，我是盛远科技这边的陈放。昨晚您发来的采购清单我这边看到了，有几项想跟您核一下，怕后头报错。”
“你说。”
“您这边写的服务器配件，是给原来那台做扩容，还是另外补一台？”
“先扩容。”范总说，“原来那台还能跑，就是最近数据多了，怕扛不住。”
“那硬盘这边，您打算加几块？是走scsi还是sata？”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你等等，我把机房那边的单子翻出来。”
陈放一边听，一边拿笔在纸边记。
对方说得不快，但比纸上细得多。哪几块盘、几条内存、服务器现在是什么型号、阵列卡有没有、办公终端打算换几台，全一点点往外露。
电话打了快十五分钟，范总最后才补了一句：“办公终端现在先不动，等机房这边稳定了再说。原来那批老机子还没定怎么处理，领导那边有两种意见，一种说留着给后勤，另一种说直接清掉。”
陈放心里一动，嘴上却没变：“明白。那我先按服务器这块给您整理，办公终端后头您这边定了，我再跟。”
“行。你这边记清楚点，别报一堆用不上的东西过来。”
“您放心。”
电话挂了。
陈放把笔往桌上一搁，眼睛落在纸边那几行字上。
又一条口子露出来了。
不是已经拿到手的线。
但它确实摆在那儿了。
他前世在项目里打滚那么多年，最不该浪费的，从来不是某个一次性的机会，而是别人还没真当回事的时候，他已经能看见后头的去处。
小孙抱着杯茶从旁边晃过来：“问清了？”
“差不多。”
“赵总这回没白叫你。”小孙探头看了眼他写的那一串参数，啧了声，“我看着都头大。”
“写清了省得后头返工。”
“也是。”小孙喝了口茶，“你这两天事情一件接一件，别真把自己熬着了。”
“没事。”
陈放把那页记录重新理了一遍，起身去敲赵大海办公室的门。
“进。”
赵大海正翻另一份报价单，头都没抬：“问明白了？”
“问明白了。”陈放把记好的纸递过去，“服务器是做扩容，不是新上一台。scsi盘先加两块，内存再补四条，阵列卡暂时不换。办公终端那块还没定，领导那边还在商量旧机是留后勤还是清掉。”
赵大海翻到最后一句，手上动作顿了顿：“旧机处理待定，是他自己说的？”
“嗯。”
“那你先别往下问。”赵大海把纸压到桌边，“等这单子往前走两步再说。问早了，显得咱们心思杂。”
“知道了。”
“你先把服务器这块整理个清单给我。”赵大海顿了顿，又补一句，“型号别写虚了。尤其硬盘和内存，别到时候送过去装不上。”
“好。”
陈放从办公室出来，步子没快，心里却把那句“先别往下问”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