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取舍

紫萱的声音在花海中缓缓流淌，像一条沉静的河，载着千年的哀愁。

“我本可以不去大风山。”她说，目光落在远处摇曳的紫藤花上，“那时父皇已为我铺好前路，李焱也在等我。长安城的春天那么长，紫藤花开了一季又一季，我本可以像所有公主一样，嫁人生子，平安终老。”

“可血脉里的感应骗不了人。”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指，“巫族血脉相连，我能看见——看见大风山里，我的族人们在流血，在哭泣，在火焰中挣扎。每个夜晚，那些画面都会钻进我的梦里。老人倒在血泊里，孩子哭着找母亲，女人抱着断气的丈夫……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正在发生的。”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躺在这深宫里，盖着最柔软的锦被，吃着最精致的点心，可我的身体在燃烧，从骨头到血液，每一寸都在烧。那是血脉的共鸣，是族人濒死的哀鸣。我怎么能装作听不见？怎么能只顾自己快活？”

林七七沉默地听着。她想起小时候，村里有老人说，双胞胎之间会有感应，一个疼，另一个也会疼。那血脉相连的族人呢？隔着千山万水，是不是疼得更真切？

“所以我给李焱留了信。”紫萱轻声说，“只有几句话：我走了，去我该去的地方。谢谢你给过我的所有欢喜。愿你余生，得偿所愿，平安喜乐。”

“我没有说再见。因为知道，不会再见了。”

父皇派了200精兵护送我回到大风山。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肩上的责任重如泰山。此刻，我不再是父皇母后手心的宝贝儿，而是大风山所有族人的希望之光。后来，我带领族人历经无数艰难险阻，终于平息了内乱。然而，这场战争也让我受伤太深，生命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李焱得知我来到了大风山，便不顾一切地寻了过来。再见他时，他眼中满是深情，他说，"他早就知道我是谁，但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我。"他瞒着我与我族的大巫师商议，要用自己的命换我生。大巫师骗我，说要给我疗伤，在他施法的过程中，我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劲，坚决不愿继续施法疗伤，大巫师无奈，只能作罢。可自那之后，我却再也找不到李焱的踪迹。我发了疯似的四处寻找他，可惜，再也寻不到他的一丝痕迹。我找到大巫师，焦急地问他李焱去了哪里，大巫师只是摇头，说不可说。

从那以后，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在我昏迷的前一刻，恍惚间，我看见李焱向我狂奔而来。我心想，李焱，我终于等到你了。当我苏醒后，感觉身体好了很多，却不见李焱的身影。我再次向大巫师询问李焱究竟去了哪里，大巫师只说让我不要辜负了他的心意，好好活下去。那一刻，我知道，我把他弄丢了。

后来，平稳的日子过了100年，族群内战再次爆发。我族拼尽全力，最终还是战败了，紫藤仙莲的莲种也被偷走，我们伤亡惨重。而我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在我弥留之际，大巫师告诉了我真相。李焱用自己的生命换我生，他的肉身就在我族禁地里。大巫师送我到禁地去见他，我看见他独自坐在紫藤仙莲中，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如我们初次相见时的模样。大巫师不忍我们就此分离，利用我族圣物紫藤仙莲保护着李焱的肉身，稳定他的三魂七魄，只盼有一天我们能一同转世投胎，再续前缘。”紫萱缓缓说道，眼神中满是眷恋与哀伤。

“那你们一同转世投胎了吗？”林七七忍不住问道。

紫萱微微摇头，继续说道：“大巫师算到我族终有一天会走向灭亡，便将紫藤仙莲融入我的魂魄之中，我转世，它也随我转世。而你——是这千年来，血脉唤醒最完全的一世。仙莲的力量，就在你体内。”

紫萱的身影晃了晃。

“大巫师运用术法将我俩魂魄连在一起，生生世世我们都能遇见。可是，我转世后并没有遇见他，历经三世，我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我不愿再投胎，阎王见我如此执着于找到李焱，便不再要求我投胎转世，却也不知道李焱的魂魄到底去了哪里。就这样，我一直以魂魄的形态四处寻找着他，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找不到他。就这样，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有一天，牛头马面找到了我，告诉我，如果我再不转世投胎，将会灰飞烟灭，还告诉我李焱已经投胎了。我怕转世后忘了他，就分出一缕魂魄，藏在这紫藤花里。想着若有一日，我的转世来到这里，至少……至少能替我看看他，看看他过得好不好。”话说到这里，她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这空气中。

“多行善事，积攒功德。”紫萱的声音越来越远，“灵力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守护的。守护该守护的人，守护该守护的土地。这是紫藤巫族……最后的训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