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水底有棺材
林七七如一支离弦的利箭，直冲向波光粼粼的湖边。她甚至来不及停步喘息，只在奔跑中猛地深吸一口长气，身形已轻盈地跃起，像一尾灵动的银鱼划破空气，“扑通”一声，干脆利落地扎入深青色的湖水中，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短暂地闪烁着，旋即恢复平静。
几乎是前后脚，那少年也喘着粗气赶到岸边。他只迟疑了半秒，目光扫过身后密林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沉重踏地声和低吼，便牙关一咬，紧跟着纵身跃入湖中。冰凉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奔跑带来的燥热，也隔绝了岸上大部分声响。
片刻之后，那头暴怒的母熊轰然冲出树林，来到湖边。它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黑亮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胸腔里发出威胁的低鸣。它在岸边焦躁地来回踱步，沉重的熊掌踏在湿泥上，留下深深的印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湖面，那里只有一圈圈正在扩散的涟漪。熊类虽能下水，却天性不喜深水，更兼心系着两只不知状况的幼崽，它在岸边徘徊良久，鼻翼翕动，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吼，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重新没入丛林，去寻找它的孩子了。
水下，世界是另一番光景。
光线被水波揉碎，变成摇曳晃动的光斑，勉强照亮数尺范围。湖水出乎意料的清澈，也能感觉到相当的深度。林七七闭着气，像一株水草般悬浮在水中，耳朵灵敏地捕捉着水面传来的、渐渐远去的沉重脚步声。她深知黑熊的习性，耐心地在水中又多待了一会儿，直到肺叶传来烧灼般的疼痛，确信岸上再无危险，才手脚并用地缓缓向上浮去。
“哗啦——”
她的头率先破开水面，立刻贪婪地大口呼吸起来，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带着湖水特有的腥甜和岸边草木的清香。水珠顺着她湿透的发梢和脸颊不断滚落。她抹了把脸，警惕地环顾四周——平静的湖面，对岸静谧的树林，那只熊确实离开了。
然而，身边没有第二个破水而出的身影。
林七七心里一沉，目光急速扫过水面。忽然，在离她约莫两丈远的湖心位置，一连串细密的水泡正“咕嘟咕嘟”地冒上来，在水面破碎。
“坏了！”一个不祥的预感击中了她。那小子难道不谙水性？还是在水下遇到了麻烦？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林七七深吸一口气，再次扎入水中，朝着冒泡的方向奋力游去。水下视线朦胧，她很快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下方挣扎，手脚并非在划水，而是……似乎在用力拉扯着什么东西。
她加速游近，眼前的景象让她瞠目结舌。
只见那少年正憋着气，双手死死拽着水底的一件物事——那赫然是一口棺材！一口半掩在湖底淤泥和水草中的半透明的棺材！棺材不知在此沉睡了多少年月，质地看起来像是石头水晶，表面附着滑腻的苔藓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水生植物。
林七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这都什么时候了？逃命途中，他竟有心思在水底捣鼓一口破棺材？莫不是刚才跑得太急，脑袋撞树上了，还是被水给灌糊涂了？
她游到少年身边，用力扯了扯他的胳膊，又焦急地指了指上方明亮的水面，用眼神示意：快上去！危险！别管这破木头了！
少年却转过头，对她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慌乱，反而有种异样的专注和坚持。他松开一只手，对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竟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式样古朴的短刀。
他要干什么？林七七心中警铃大作。
只见少年毫不犹豫地用短刀锋利的刀刃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下。殷红的血珠立刻涌出，在碧绿的湖水中晕开一小团淡红色的雾。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散开的血雾并未随水流飘散，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丝丝缕缕，主动朝着棺盖的方向汇聚而去，最后竟被棺盖上雕刻的纹路——那些在昏暗水底隐隐泛着暗沉光泽的线条——完全“吸”了进去，消失不见。
林七七这才注意到棺盖上的玄机。上面雕刻着极其复杂而神秘的图案，线条古拙，绝非寻常装饰。借着微弱的光线，她能辨认出图案中央似乎是一个莲花状的凹槽，而凹槽两侧，各侍立着一个造型诡异的存在——它们有着清晰可辨的狐狸面孔，尖嘴细眼，神情似笑非笑，透着说不出的邪魅，下半身却是人类的身形，穿着古朴的衣袍，双手恭敬地捧托着，姿态无比虔诚，仿佛在向中央那朵莲花奉献着什么。
少年做完这个近乎献祭般的举动后，并未停手。他伸出那根尚在渗血的手指，精准地按在棺盖花纹的几个特定凹凸处，顺序似乎暗合某种规律。随着他最后一个动作完成，棺盖与棺身接缝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锈蚀机关被启动的“咔嗒”声。
紧接着，少年双手抵住棺盖边缘，用力一推。
“喀喇……咯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水中显得沉闷而诡异。那看似沉重的棺盖，竟被他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幽暗的内部，隐约可见。
林七七头皮一阵发麻，心中怒骂：这缺德玩意儿！果然没安好心！居然是来盗墓的！对逝者如此不敬，也不怕遭报应！她怒视少年，指了指被打开的棺材，又狠狠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谴责和警告：快住手！这种事做了要天打雷劈的！
少年似乎被她这激烈的手势逗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居然对她点了点头，那意思仿佛是“知道了，放心”。
林七七刚稍松一口气，却见少年接下来的举动让她瞬间目瞪口呆——
他非但没有合上棺盖，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猛地一脚踹在已经打开一截的棺盖上！
“砰！”
一声闷响在水中扩散。本就松动的那截棺盖被他这一脚彻底踹开，斜斜地滑向一边，露出了大半个棺材内部。
林七七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混乱：点头？点头是什么意思？点头同意不该盗墓，然后反手就把棺材盖给踹飞了？这小子……精神怕不是真的有点问题？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狂徒？
少年不再看她，而是迅速凑到棺材开口处，上半身几乎探了进去，似乎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湖水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