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无端消失的孩子
当天下午五点，林七七三人乘坐的车准时停在泸定县派出所门口。司机将他们送到后，便调转车头返回青城山，留下三人站在略显陈旧的派出所建筑前。
暮色渐浓，派出所的红砖墙上爬满了深绿的爬山虎。门卫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见有人来，慢悠悠地放下报纸：“找谁啊？”
徐长青上前说明来意，大爷翻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让他们逐一填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登记完毕，大爷拿起内线电话：“赵所，青城山那边的人到了。”
不到五分钟，一名年轻民警快步走来，朝三人点点头：“三位请跟我来，所长在等你们。”
派出所内部比外观更加朴素，水泥地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墙壁下半截刷着淡绿色的油漆，上半截是简单的白色涂料。穿过一条走廊，年轻民警在一扇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推开门，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办公室呈现在眼前。书柜占满了一面墙，里面塞满了文件和档案盒。办公桌后，一位约莫五十岁的男人站起身来——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浓眉下一双眼睛锐利有神，左脸颊有道浅浅的疤痕，乍看有些凶相，但嘴角自然的微笑又中和了这种印象。
“三位就是青城山来的专家吧？我是赵建国，这里的所长。”他绕过办公桌，伸出宽厚的手掌与三人依次握手，“路上辛苦了，快请坐。”
林七七注意到，尽管赵所长努力表现出轻松，但他眉间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
“不辛苦，情况紧急，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徐长青开门见山。
赵建国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关节微微发白：“情况比我们上报的可能还要严重。今天早上，又接到两起报案，磨西镇下面的两个村子，昨晚各失踪了一个孩子。到现在为止，已经是失踪15个孩子了。”
空气骤然沉重。
“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只有四岁。”赵所长的声音低沉下去，“有的是晚上在家睡觉时消失的，有的是晚上吃饭时在家人面前突然就消失的。门窗完好，没有陌生人进出，没有任何破坏痕迹，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一直沉默的李星汉突然开口：“孩子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共同特征？或者异常情况？”
“我们排查过，没有。”赵建国摇头，“家庭背景、人际关系、健康状况...都没有明显关联。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发生在晚上，在月圆前后，而且...”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而且每个孩子失踪前，家里的狗都会有异常表现。这个细节是最近几次报案时，我们详细询问后才发现的。之前的记录里没提到。”
林七七身体微微前倾：“什么异常表现？”
“据家长说，孩子失踪前一两天，家里的狗会变得特别安静，一到晚上就躲在窝里不肯出来，怎么叫都没反应。有一户人家说，他们家的土狗平时凶得很，但那几天晚上，他们听到狗在窝里呜咽，像是害怕什么。”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我们能去看看现场吗？”林七七问。
赵建国立即点头：“我正有此意。所里已经安排了两名熟悉情况的同志配合你们工作。”他按下电话上的一个键，“小张、小郑，过来一下。”
片刻后，两名年轻民警敲门进入。高个的叫张磊，皮肤略黑，眼神机警；稍矮些的叫郑浩，戴着眼镜，看起来更加文静。
“这是从青城山来的徐长青、林七七和李星汉三位专家。”赵建国介绍道，“从今天起，你们俩全程配合三位的工作，有任何需要，所里全力支持。”
相互点头致意后，赵建国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今天不早了，三位先休息，明天再开始工作吧？”
“孩子们等不起。”徐长青站起身，“我们想今晚就去最近的案发地点看看。”
赵建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转头对张磊和郑浩说：“开所里那辆越野车去，底盘高，适合村里的路。注意安全。”
“是！”
派出所的晚餐简单却实在——大盆的土豆烧鸡，炒青菜，还有一锅热腾腾的番茄鸡蛋汤。林七七注意到，用餐期间，所里的民警们都很安静，偶尔交谈也压低了声音，整个派出所笼罩在一种紧绷的气氛中。
饭后稍作休整，五人便驱车前往最近发生失踪案的村子——磨西镇下河村。
夜幕完全降临时，车子驶离柏油路，开上一条颠簸的土路。车灯在黑暗中切割出两道明晃晃的光柱，照亮路旁模糊的树影和偶尔闪过的农舍。
“下河村离镇上大约十二公里，是个自然村，三十几户人家，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留守。”开车的张磊介绍道，“失踪的孩子叫小斌，七岁，是上周三晚上不见的。他家的房子在村子最东头，靠近树林。”
副驾驶座上的郑浩补充道：“我们已经走访了三次，没发现任何线索。孩子父母在矿山工作，几个月才回来一次，家里只有奶奶带着他。老太太七十多了，那天晚上睡在孩子旁边，早上醒来孩子就不见了。门窗都从里面闩着，没有任何人进出的痕迹。”
“像变魔术一样。”张磊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和不安。
车在村口停下，前方的小路太窄，车辆无法通行。五人下车，拿上手电筒，徒步进村。
村子静得出奇。
此时不过晚上八点多，按理说正是农村晚饭后闲聊纳凉的时候，可整个下河村几乎看不到灯光，也听不到人声。偶尔有一两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亮，也很快熄灭，仿佛村民们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
“自从连续发生失踪案后，天一黑，大家就都闭门不出了。”郑浩低声解释。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不是臭味，也不是任何具体的气味，而是一种...压迫感。林七七深吸一口气，眉头微皱。她看向徐长青和李星汉，两人也神色凝重，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阴气很重。”李星汉轻声说，目光扫过黑暗中的房舍轮廓。
徐长青从随身背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却没有明确指向某个方向，只是在几个点位间摇摆不定。
“这里的磁场很乱。”
在张磊和郑浩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村东头一处孤零零的院落前。这是典型的川西农舍，土坯墙，青瓦顶，院子用低矮的石墙围着。此刻，院里一片漆黑，只有堂屋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张磊上前敲门：“王奶奶，我是派出所的小张，开下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憔悴的脸。老太太眼神警惕，看到张磊和郑浩的警服后，才稍微放松，将门完全打开。
“这么晚了...”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王奶奶，这三位是上面派来帮忙找小斌的专家，想了解一下情况。”郑浩温和地说。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连忙侧身让众人进屋。
堂屋不大，一盏节能灯发出冷白的光，照亮简陋的家具和墙上几张褪色的照片。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个七八岁男孩的照片，笑容灿烂——那应该就是小斌。
“坐，坐...”王奶奶手忙脚乱地想要找凳子，被林七七轻声阻止了。
“奶奶，我们站着就好。能跟我们说说那天晚上的具体情况吗？”
老太太的眼睛瞬间红了，她颤抖着在一条长凳上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那天晚上...跟平时没什么不一样。小斌吃了两碗饭，我还夸他乖。玩了一会儿，天完全黑透后就洗了脚上床睡了。他睡里面，我睡外面...我人老，觉轻，可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就睡得特别沉...”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早上我醒过来，一摸身边，空的，凉的。我赶紧起床，孩子不见了...被子掀开一半，就像他自己下床走了。可门闩得好好的，窗户也从里面扣着...我的小斌，他能去哪儿啊...”
老太太再也忍不住，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