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山下的喧嚣

大年初一，雪霁天晴。

昨夜的细雪将青城山裹成一片洁净的银白，晨曦初露时，漫山遍野的雪色反射着金辉，晃得人睁不开眼。山下的村镇早已苏醒，远远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那是开门炮，噼里啪啦炸碎了清晨的宁静，也炸开了新一年的红火。

按照蜀地的年俗，初一是拜年串门的日子。道观里也难得地允许弟子们下山半日，去镇上逛逛，感受感受年节的气氛。长月小师妹天不亮就起来了，换上了林七七托人做的的新棉袄，红底白花，衬得小脸粉扑扑的。她拉着比她大两岁的小师兄长风的袖子，眼巴巴地等着下山。

“急什么，太阳才刚露头呢。”长风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自己却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棉袍。

青山道长给每个弟子都封了红包，不多，就几块钱，讨个吉利。长月拿到红包，欢天喜地地揣进怀里，又蹦蹦跳跳地去找林七七：“七七姐姐！咱们一起下山吧！镇上有卖糖画的，可好看了！”

林七七也换了身衣裳，是母亲年前寄来的，水蓝色的对襟棉袄，领口袖边镶着细细的毛边。她将长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的女子眉眼清丽，气色很好，只是眼神里少了些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多了几分沉静。

“好，一起去。”她笑着应下。

一行人下了山。石板路两旁的积雪被清扫到两侧，堆成小小的雪垄。越往镇子走，人声越热闹。街面上铺满了红色的炮仗屑，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饭菜香，还有孩子们身上新衣裳的皂角清气。

镇上果然热闹。卖糖画的老人面前围了一圈孩子，铜勺舀起融化的麦芽糖，手腕轻转，便在光洁的石板上画出栩栩如生的龙、凤、蝴蝶。长月挤进去，踮着脚看了好久，最终挑了个小兔子，举在手里，舍不得吃。

杂货铺门口支起了摊子，卖着瓜子、花生、芝麻糖。穿新衣的孩子们在街巷里追逐打闹，口袋里塞满了长辈给的糖果，笑起来露出缺了的门牙。相识的大人见面便抱拳作揖，高声互道“新年好”、“恭喜发财”，脸上都洋溢着真切的笑意。

这热闹是鲜活的，滚烫的，充满了烟火人间的勃勃生机。林七七走在其中，感受着这份与自己修行生活截然不同的喧嚣，心里那点因不能回家过年的怅惘，似乎也被这浓烈的年味冲淡了些。

在镇上逛了约莫一个时辰，众人便往回走。山里清修久了，乍一置身这般喧嚷之中，反倒有些不适应。长月一手举着糖兔子，一手拿着糖葫芦，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却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