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雨声作别，撑伞守护

“嗯，星汉，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哑，“我希望……希望你能早日遇到你命定的那个人。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你也满心满眼是她的那个人。你那么好，一定会的。”

李星汉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在窗外连成一道道水帘，哗啦啦的声音充斥耳膜。屋内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林七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抬起头，看向她，很轻很轻地说：

“嗯，会的。”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看不清情绪。

雨渐渐小了，从倾盆变为淅沥，最后只剩檐角滴答的水声，一声，又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云层破开一道缝，金色的阳光漏下来，像一把利剑刺穿阴霾，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雨水积成的水洼反射着光，亮晶晶的。被雨打落的月季花瓣漂在水面上，随着涟漪轻轻晃动。

李星汉站起身，手里的绿豆糕已经吃完，只剩一点碎屑。他拍了拍手，又擦了擦，动作有些机械。

“我该回去了。”他说。

“再坐会儿吧，雨还没完全停。”

“不了，”他摇摇头，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些，“师父交代的功课还没做完，再偷懒要挨骂了。”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又回过头来。阳光从云缝漏下来，正好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柔和，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亮晶晶的。

“明日初一，镇上有个小集，”他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轻快，好像刚才的沉闷从未存在过，“听说很热闹，有卖各种小玩意儿，还有杂耍。可要一起去逛逛？”

林七七看着他，看着他努力扬起的笑容，看着他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点点头，唇角弯起：

“好。”

那笑容很浅，却真实。李星汉眼睛亮了一下，也笑起来：“那说定了，明早我来叫你。”

“嗯。”

门轻轻关上。李星汉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淅沥的雨声里。

林七七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雨后初晴，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的一切都亮晶晶的，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李星汉走得很快，脚步轻快，像是要甩掉什么。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渐渐变小，转过回廊，不见了。

她低头看看手中还剩的半块绿豆糕，小心包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晒干的草药，几枚铜钱，一本翻旧了的医书，还有一封未写完的信。她把绿豆糕放在最里面，轻轻关上抽屉。

窗外的知了又开始了鸣叫，一声接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仿佛永不知疲倦。雨后的知了声格外响亮，像是要把憋了许久的力气都喊出来。但此刻听在耳里，却不再觉得烦躁，反而成了这安宁夏日的一部分，和着屋檐滴答的水声，成了独特的背景音。

她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墨迹在笔尖凝聚，最终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晕。她看着那团墨晕，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笔，合上了丹书。

转眼已是七月底，暑气到了最盛时。正午的日头毒辣辣的，晒得石板路发烫，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气。知了的叫声越发嘶哑，从早到晚不停，吵得人心浮气躁。小白已经彻底放弃了任何形式的运动，整日趴在最阴凉的角落，只有吃饭时才会勉为其难地挪动一下。

可青城山的山林里，总有清风。穿过竹林的风，掠过溪水的风，从山谷深处吹来的风，总带着凉意，驱散暑热。总有树荫，老槐树浓密的树冠，后山那一片参天古木，道观檐下延伸出的阴影，总能找到一处阴凉。总有一方宁静，能让人静下心来，打坐，练剑，看书，对弈，或者只是坐着，什么也不想，听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听远处溪水潺潺，听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

时光在这样的宁静中慢下来，慢得像是凝固的琥珀。可有些东西，却在悄然生长。像石缝里钻出的草芽，像枝头悄悄鼓起的蓓蕾，像夏日雨后突然冒出的蘑菇——静默的，却坚定的，在蝉鸣与晨光中，在细雨与微风里，悄然扎根，静静生长，等待着破土而出、绽放光华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或许并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