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江畔疑云（中）

“进去看看！”徐长青当先冲向客栈大堂。

大堂内，那盏昏黄的小灯泡依旧亮着。可柜台后，藤椅上，老掌柜已然不见踪影。地上，一道清晰的水痕从柜台一直蜿蜒到通往后院的门口，没入外面的黑暗。

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正从二楼向下走来。

三人同时抬头望向楼梯。

楼梯中间，站着一个人。

是老掌柜。可他又完全不像是平日的那个老爷子了——他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不断往下淌着水。他低着头，花白稀疏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遮住了眼睛。他就那样僵直地立在楼梯中段，一动不动。

“老爷爷？”李星汉试探着低声唤了一句。

老掌柜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可那双眼眸中毫无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他就那样用这双“眼睛”“看”着下方的三人，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拉扯，露出了一个与井边那孩子如出一辙的、湿漉而诡异的笑容。

“来……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带着清晰的、令人不适的水液晃动音，“都……来……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二楼走廊阴影里，缓缓浮现出更多人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浑身湿透，水珠不断从发梢衣角滴落。他们低着头，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湿脚印在老旧木梯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人影越来越多，从楼梯下来，从后门再次涌入，从大堂各个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无声无息地将三人围在了中央。

所有的“人”齐齐抬起头，用那双空洞、死灰、毫无生气的眼睛，“盯”住了圈内的三人。

“玩……玩……”他们齐声开口，声音重叠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嗡嗡作响、直钻脑髓的诡异和声，“一起……玩……”

徐长青握紧了手中桃木剑。剑身赤红金光在浓重阴气的压迫下明灭不定，照亮了周围那一张张惨白浮肿、湿漉漉的面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阴寒怨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绝非一两只普通水鬼所能拥有。这口井，这家客栈，乃至整个临江镇的水域之下，究竟沉眠着多少枉死的亡魂？

胸口的护心符烫得灼人，如同烙铁，可那炽热中又奇异地透出一丝清凉之意，牢牢护住他的灵台清明，不被这滔天的怨念恨意所侵蚀。

李星汉忽地上前一步，清风剑横于身前，朗声道：“诸位若有冤屈，不妨直言。我等乃清风观弟子，或可为诸位化解执念，平息怨愤。”

那些“人”的骚动微微一滞。

随即，最前方的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

“冤……屈……”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颤抖的手臂，指向客栈门外，指向那夜色中呜咽流淌的长江：

“江……里……都……是……”

话音未落，客栈外，长江方向，陡然传来一声悠长凄厉、饱含无尽怨毒与悲愤的哀哭！

是女人的哭声！随风飘荡，忽远忽近，时高时低，直钻人心。

随着这哭声响起，围在四周的所有“人”猛然集体颤抖起来！他们抱住头颅，发出痛苦不堪的呻吟，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扭曲、变形，青灰色的皮肤下浮现出更多狰狞的深青色血管。他们的眼睛，骤然变得猩红，亮起两点幽幽的、燃烧着怨毒火焰的光芒！

“不……甘……心……！！”老爷子嘶声狂吼，声音已完全非人，充满了狂暴的戾气，“不……甘……心……啊——！！”

他猛地朝最近的徐长青扑了过来！动作快如鬼魅，全然不似垂暮老人！徐长青挥剑格挡，桃木剑与那双指甲变得漆黑尖利、裹挟着阴风水汽的手爪相撞，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锐鸣！

更多被怨气彻底支配的“人”疯狂扑上！

李星汉大喝一声，清风剑青光怒绽，横扫而出，将冲在最前的几道身影狠狠扫飞。可那些“人”仿佛不知疼痛，摔落在地后立刻以诡异的姿态爬起，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他们力大无穷，动作狠厉，眼中只有疯狂的毁灭欲。

林七七灵剑舞出一片绚烂的紫金光幕，剑光过处，怨魂惨叫着退避。可他们数量太多，源源不绝，更可怕的是，随着江上那一声声凄厉哭号的持续，这些怨魂身上的阴煞之气竟在不断增强！

“不能硬拼！”徐长青边战边向墙边退去，急声道，“必须找到那哭声的源头！在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