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江上渔火（下）

林七七看着这虚弱、悲伤、固执得令人心酸的魂影，心中却无半分放松。她回想起老妇人讲述的四十年前那场大火——火起突然，风助火势，渡口木船茅棚见火就着，人挤人逃不出去……这一切，与嫁娘湾那“意外”的沉船，何其相似！都是看似天灾的惨剧，都造成了大量死伤，都形成了长久不散的阴地怨念！

“陈老爹，”林七七放缓声音，尝试用意念沟通，同时暗中以灵觉仔细探查这残魂深处，以及周围这片土地，“你说那天大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你还记得，起火前，渡口可有什么异常？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人来过？”

“异常？特别的人？”黑影轮廓微微波动，似乎在努力从混乱痛苦记忆中搜寻，“那天……小年夜，庙会，人很多……很热闹……好像……好像有个穿黑衣服的……外地来的道士……在渡口边摆了个摊，说是能祈福消灾……围着不少人看……后来……后来火就起来了……记不清了……”

黑衣道士！

林七七、徐长青、李星汉三人心中同时一凛！这与他们在嫁娘湾所知的、为赵家测算婚期吉时的“高人”，何其相似！都是黑衣人，都是道士，都出现在惨剧发生前！

“然后呢？那黑衣道士呢？”徐长青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然后？”黑影茫然，“火太大了……到处是烟，是哭喊……我忙着撑船救人……哪还顾得上什么道士……可能……可能也淹死了吧？或者跑了？记不清了……”

不，他没死，也没跑。林七七心中寒意更甚。那黑衣妖道，恐怕是故意制造了这场大火惨剧，如同在嫁娘湾制造沉船一样！目的就是以大量无辜者的死亡与怨念，在此地布置邪阵，进行某种邪恶祭祀！

嫁娘湾的邪阵以“未嫁新娘”的绝望与对婚礼的执念为核心，困魂炼怨。这回魂渡的邪阵，恐怕就是以陈老爹这位“尽责摆渡人”未能完成最后一渡的执念为核心，同样困魂炼怨！两者手法如出一辙，阴毒无比！

“师兄，星汉，”林七七以秘法传音，声音凝重，“此地恐怕与嫁娘湾一样，被那黑衣妖道布下了邪阵！陈老爹的残魂，就是这阵法的核心‘阵眼’之一，被其执念与邪法共同禁锢于此，化为‘引魂灯’，不断诱杀生人，滋养邪阵！我们需先找到并破除此地邪阵阵基，才能真正解脱陈老爹，否则即便暂时打散这残魂，邪阵不破，怨气不散，假以时日，恐再生变数！”

徐长青与李星汉面色肃然，缓缓点头。他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超度亡魂是善举，但若其根源在于邪阵，不破阵基，便是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那幕后黑手有所察觉。

“陈老爹，”林七七重新看向那虚弱的黑影轮廓，声音更加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魂灵波动的灵力，“你的灯，我们会帮你找回来。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你帮个忙——你还记得，你平时停船、系缆绳的那个地方，具体在哪儿吗？还有，渡口原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石头、木桩，或者你觉得很重要的地方？”

她问的，其实是可能埋设阵基、或与阵法核心关联的地理位置。陈老爹作为此地摆渡一世的老船公，又是邪阵核心之一，其残魂本能或许会对阵法关键点有所感应。

“停船……系缆绳……”黑影轮廓微微颤动，似乎在努力回忆生前的习惯与渡口的细节，“在……在那棵老柳树下面……柳树很大，三个人都抱不过来……缆绳就系在树根那个大疙瘩上……还有……渡口台阶旁边，有块青石板，被踩得光溜溜的，我常坐在上面等客……还有……码头最东头，水下有块大礁石，船容易撞到，我每次都要小心绕开……”

它断断续续地说着几个地点。林七七三人迅速记下——老柳树、青石板、水下礁石。这些地方，很可能就是邪阵的阵基或节点所在！

“谢谢您，陈老爹。”林七七真诚道，随即双手在身前虚捧，缓缓运转灵力。柔和温暖的乳白色灵光在她掌心汇聚，再次凝聚成那盏“完好的灯”的虚影。“您先在此灯的光亮中休息片刻，我们去把您的渡口……‘收拾’一下。等收拾干净了，您就可以……放心‘下班’了。”

说着，她将掌心灵光所化的灯影轻轻推向黑影，那柔和温暖的光芒如同一层保护罩，暂时将虚弱残魂笼罩、稳定。

黑影“看”着那盏“灯”，轮廓似乎平静了许多，不再剧烈波动，只是静静悬浮在光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