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襄阳古渡
自无名山洞启程南下，三人一路谨慎潜行。徐长青以司南探路，尽量避开人烟稠密处，专挑山野小径。如此行了七八日，前方地势渐缓，丘陵起伏间，一座雄浑古朴的巨城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高耸，临水而建，滔滔江水自城侧奔流而过。那江面宽阔，水色浑黄，气势磅礴，正是长江最大支流——汉江。
“前方是襄阳城。”徐长青遥指城池，神色间带着几分追忆，“此城‘南船北马，七省通衢’，乃南北要冲，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汉水穿城而过，水运极盛，但也暗藏凶险。”
李星汉望着那滚滚江水，挠头道：“既是繁华大城，我们是否要入城补给？干粮和清水已消耗不少。”
林七七却微微蹙眉，灵觉中隐约感到远处江面上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郁气息，与嫁娘湾、回魂渡那种邪阵的戾气不同，更混杂着散乱、悲苦的执念。她低头看向手腕，那枚淡青色花苞并无异常反应，只是在她凝神感知时，似乎微微温热了一瞬。
“入城可以，但需谨慎。”徐长青点头，“襄阳城人多眼杂，我们易容入城，低调行事，补充物资后尽快离开。不过……”
他目光转向江面，沉吟道：“方才我以灵觉探查，此段汉水气息颇为复杂，水脉深处似有淤塞纠缠之象，与寻常江河不同。入城后，我们不妨打听打听近来江上是否有异事。”
三人稍作休整，扮作寻常青年人模样，随着入城人流，自北门进入襄阳城。
城内果然繁华。青石街道宽阔，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贩夫走卒、行旅客商络绎不绝。码头上帆樯如林，货物装卸，喧闹非凡。汉江穿城而过，江面舟船往来，渡口处等待摆渡的人民群众排成长队。
三人寻了家不起眼的旅店住下，略作安顿，便分头行动。徐长青去采购干粮、药材等物资，李星汉负责查探城中是否有修行者或官方异常动向，林七七则借由女子身份，更容易与市井妇人、茶摊老丈攀谈，探听本地传闻。
半日后，三人在旅店房间汇合。
“城中未见明显修行者踪迹，官方也无异常调兵或张榜。”李星汉先道。
徐长青将采购的物资收好，道：“我路过岘山城隍庙，见香火颇旺，并无邪气。但城隍庙前有几个老人在闲谈，隐约听到‘龙王’、‘六两河’几个词，神色颇为忌讳。”
林七七斟了碗茶，缓缓道：“我打听到了一些事情……确实与江水有关。”
“汉江穿城而过，滋养襄阳，但也年年吞噬人命。尤其是城东‘六两河’一带，几乎每年都要淹死十数人，有失足落水的，有投江自尽的，还有夜渔失踪的船家。本地人说，那段河道‘邪性’。”
“怎么个邪性法？”徐长青问。
“据说，六两河下有暗流漩涡，表面平静，底下却凶险无比。更诡异的是，不少投江之人，并非只是本地走投无路的百姓，还有外来的旅客、商贩，甚至有路过的学生，事先毫无征兆，行至河边便突然投水，拉都拉不住。尸首往往数日后在下游浮起，面目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当地传言，是江中‘龙王’索命。也有老人说，六两河下通幽冥，是‘阴阳道’，活人靠近，便容易被水下的‘东西’勾了魂去。”
徐长青眉头微蹙：“龙王之说，多为民间附会。但若是年年固定地段频繁死人，且多是无征兆投水，倒真可能与水下异物或地脉异常有关。与我们在嫁娘湾、回魂渡所见的手法，有相似之处，但似乎……更隐蔽，更接近‘自然’。”
“还有一事。”林七七压低声音，“我问茶摊阿婆，近来可有特别之事。她说，约莫半月前，有个游方的黑衣道士，在六两河附近转悠过两日，还在河边做了场法事，说是‘超度亡魂’。但法事过后没几日，又有一个渔夫夜里失足落水死了。之后那道士便不见了踪影。”
黑衣道士！
三人对视一眼，神情皆是一凛。
“可曾描述那道士相貌？”徐长青问。
“阿婆只说穿着黑道袍，看不清脸，但记得他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幡，幡上似乎有银线绣的图案，看不清是什么。说话声音嘶哑难听。”
黑色幡旗……徐长青心中一动，想起望江台阵眼中那面吸纳怨气的黑幡。虽未亲见，但小白描述过类似之物。
“时间也对得上。”李星汉计算道，“我们从望江台离开，到此地用了近一月，那道士若是从望江台方向沿江南下，半月前到此，时间正好吻合。”
“未必是同一人，但定然有所牵扯。”徐长青沉声道，“六两河……我们需亲自去查探一番。但切记，此行只为探查，绝不可贸然下水或惊动可能潜藏之物。若真是那妖道布下的另一处暗手，其布置必然更加隐蔽阴毒。”
是夜，月隐星稀，江风微寒。
三人换上深色衣物，悄无声息地离开旅店，往城东六两河方向行去。
越靠近河边，人烟越是稀少。白日的码头喧嚣已歇，只有江水拍岸的哗哗声。远处几点渔火明灭，更显这一段河岸的冷清。
六两河也是汉江主流之一，水面宽阔，水流看似平缓。但三人皆非凡俗，灵觉之下，能清晰感知到此地气息的异常。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腥气，混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阴冷。林七七腕间的淡青色花苞和胸口的护心符同时微微发烫，传递出清晰的警示——此地有“执念”积聚。
徐长青取出青铜司南，注入灵力。司南指针起初微微颤动，随即开始缓慢旋转，最终指向河心某处，不再动摇。而指针末端，泛起一丝极淡的灰气。
“水脉有异，阴气沉积，且有……人为引导的痕迹。”徐长青低声道，“并非天然形成，是有人借此地特殊水文，布下了聚阴引魂的局。但手法比嫁娘湾高明太多，几乎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若非司南指向明确，连我也险些被瞒过。”
“又是聚阴引魂？”李星汉握紧剑柄，“那妖道到底要收集多少魂魄怨气？”